盛朝是能煉得出鋼的,華夏是炒鋼法的祖宗,只是煉的鋼通通拿來造兵甲刀械了,還從來沒有人想過打二十米長的鋼筋。
唐荼荼揣著點劣念想真要造出鋼筋混凝土的工場,其使用壽命能送走三任皇帝。
與其做什么漏洞百出的磚墻,不倫不類的磚混,不如砸下巨資試試最難的鋼筋混凝土,她想極盡后世工藝之能事,在東鎮打造一座地標性建筑。
出師未捷,腦細胞先死了一半。
饒是年掌柜找來的泥瓦匠打鐵匠手藝再好,也聽不懂張力拉力壓力是什么東西,看不懂結構圖紙。
唐荼荼講得舌尖都禿嚕了,也沒給匠人們講明白,反倒把一群泥瓦匠說怕了,連連擺手說“這活接不了”,領完工錢一哄而散了。
只留下個凄凄涼涼的地基。
唐荼荼坐在抹平的泥地上,數了半個時辰螞蟻,終于垂頭喪氣地明白民間的技術人才靠的是熟能生巧,吃的是手熟的飯,能養家糊口就是好光景了,他們沒毅力去提進技術,一聽事兒多事兒難,就邁開大腳板溜得飛快。
“姑娘,吃口飯歇歇吧。”
唐荼荼回頭去看,一群影衛笑吟吟望著她,拱手的作揖的,口里全稱的是“姑娘受累了”。
“姑娘巾幗不讓須眉。”
唐荼荼被逗笑了,脫下馬褂,回屋去洗漱了。
她日日穿著舊衣裳來,再裹一身更破的馬褂干活,饒是如此,也撐不過兩個時辰,不過晌午就又灰頭土臉了。
唐荼荼洗干凈手和臉,把一盆灰水潑進籬笆墻下,躺進搖椅里,蜷成一朵自閉的蘑菇。
啊,好難啊。
芙蘭端來一盅小餛飩,配了三樣素菜,炒得微焦的海米煮蕓苔,煎出金黃殼的脆皮豆腐,還有素燒茄,都是姑娘平日愛吃的,也沒能提起姑娘的食欲來。
唐荼荼邊走神,邊細嚼慢咽地吃,盯著圖紙不挪眼,她一門心思想還能怎么簡化圖紙,怎么給匠人講明白。
芙蘭“不然就算了吧。”
唐荼荼抬眼看她“為什么”
“我聽那些個泥瓦匠絮叨,說姑娘不過是造個屋子,何不刪繁就簡呢這勞心費力造一個占地一畝的大屋,與造一片小屋舍,齊排排連起來,又有什么分別呢”
“唉。”
唐荼荼口干舌燥,不想解釋了,老神在在蹬了兩下地,搖椅吱扭吱扭搖起來。
這些不懂科技之偉大的無知者啊,要不是理智還在,唐荼荼真想撬開他們的腦殼,把自己二十年所學全灌進去,這樣,就有一千個聰明的腦瓜子跟自己一起想,攻堅克難,組建一個曠古未有的超強智囊團。
她設計的廠房圖紙,長30米寬20米,面積600平,已經是跟時代生產力妥協了又妥協的結果。
后世的廠房動輒千平,能容納許多工人同時工作,因為只有足夠大,才有條件考慮后續的車間、流水線、統一生產標準、統一監督管理。
一個化工廠,又要煉石,又要冶金,將來早晚會添進大型設備,門不造大點兒,頂梁不撐高點兒,大型設備都進不來門。
年掌柜有了歲數,到底比小丫頭見識廣,揮揮手把芙蘭攆走,坐到另一張搖椅上,與唐荼荼一塊兒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