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我把珠珠也帶上,小丫頭快悶死了。”
今年的開河明顯晚了,一來反反復復的倒春寒,河道結了凍凍了結;二來內政不清,一個趙大人掀開了一個私鹽倉,漕鹽兩道都緊著收羅,向上托了個“赤眼疫”的由頭,趕緊肅清內政,免得欽差下來查時交上去一攤亂賬。
河道不通,南下的商人都在三岔口上落腳,已經急出了內火。碼頭上熙熙攘攘,每一個河垛都是滿的,駁船要排著隊下水。
駁船不大能算船,而是形似一塊巨大的貨板,堆滿貨物,捆扎得嚴嚴實實,系在客船的后邊。
因為客船形制復雜,人住在上頭,吃喝拉撒都得留足地方,份量重,吃水就深,擔不了太多的貨物,人與貨同船也不好看管;而駁船載貨量大,吃水很淺,飄在河上,靠一點力拉著就能走。
碼頭上全是賣力氣的民夫,各個一身精腱肉,靠纖繩拉著一條一條的駁船與舢板下水,整條河道擠得再填不進去一條船。
“青幫的何在”
“戊字碼頭需十五個力夫,速去”
“搖河號嘞”
船幫貨幫都會拉幫結派,動不動就別苗頭,常年靠力氣糊口的人多數面相不善,光膀的、光腳的、穿汗衫的大有人在,一聲吼能吼過三個碼頭。
唐荼荼緊緊拽住珠珠的手,怕她亂跑,小丫頭膽兒也小,縮在她身旁,步子都不敢邁大了。
華瓊揣著把折扇,說人閑話時就擋擋嘴。
“荼荼往橋上看,挑那些嗓門最大、吼得面紅耳赤的人看,別看他們穿得不打眼,破布麻衣似的,實則能出來帶船的多半擔著掌柜,怎么著也得是個通事出門在外不敢拿狗眼瞧人,不要貿然靠別人的裝束揣測人家身份,是以萬萬不敢欺生,保不準哪天眼拙了,就要被啄了眼。”
唐荼荼最愛聽她講這些,連連點頭,又問。
“怎么船全擠在這一塊兒前邊幾個碼頭怎么是空的”
華瓊笑說“等會兒你自己瞧。”
她話不過剛落,便到了午時正。
“咚咚咚咚咚”
三岔口的方向驟然間鼓聲喧天,人太多了,唐荼荼踮著腳也看不到那頭,被傅九兩提上了橋,站在了高處。
只見空蕩蕩的甲乙丙三個碼頭上,幾條沉重的大船被拉下了水,迸起無數水花。那幾艘大船都是三層高的樓船,奢華至極,全頂著赤金的龍頭,威風赫赫睥睨眾生。
群情沸騰,兩側穿紅掛彩的搖櫓娘敲著腰鼓,跳起歡快的舞,沿岸幾千漕軍齊喝。
“開河”
“那是龍船是要去江南收攬貢品的皇家船,船上坐的都是宮中買辦。”
唐荼荼站得高,看見沿岸無數百姓下餃子一般瘋狂地跳下河,在齊胸的水里捧高魚簍,追著龍船嬉水。
她揚聲喊“這是搶什么呢”
華瓊暢快笑道“開河當日龍船上會放魚,多數是銀肚的,只有少數是紅金錦鯉,這樣的魚叫活人參,吃了賽不賽人參另說,吉利是真吉利,能保佑南下的一路平平安安,無風無浪一條大錦鯉能競價上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