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叱了聲“汗王慎言”
一群人不信他的話,心里卻不安穩。
跨了邊境線的信報極難得,他們有安插探子進去,卻沒多大用處。
元大都不像京城,是個八方朝覲的篩子,朝覲國連皇上的生辰八字都敢掐算元大都不歡迎漢人,留居在那里的漢人不是叛徒,就是商人。
探子的密報常常是一兩月一封,萬里迢迢送入京城,消息總是滯后的,而薩滿一族很少人前露臉。他們對北元王室愛恨情仇的了解都比薩滿教多。
只有通熟草原風化的山魯拙,額角一層層滲著冷汗,低聲應道“殿下,汗王說得不錯。”
“草原上的薩滿教,其勢力比大乘佛的傳教范圍還要廣。和尚道士的清規戒律都是律己心,認為萬物有靈,是以不殺生。”
“可草原信奉的長生天從不是慈善神,而是最大的殺神,薩滿教信奉天地火,天父地母,死生自然,一切殺戮與征伐都是天之信仰,長生天都會微笑看著他們。”
“上一位大薩滿從沒發動過戰爭,因為那位巫覡是個被成吉思滅了族的無根之人,被屠族之后憎惡殺戮,偏偏他身份極貴,是全能全知的通天巫,能代天立言。”
“元帝國政教合一,通天巫放咱們盛朝是多大的權勢,殿下您可能不知要是那位大巫哪天說皇上做錯了事,皇上就得去太廟跪著寫罪己詔,布告天下。”
晏少昰心一寸寸往下沉。
“上一位薩滿奇詭至極,從不在人前露臉,當了五十年大薩滿也沒傳出過一句真言。”
“傳聞,跟隨成吉思建功立業的十幾個開國功臣,沒幾個善終的,盡數是在征伐途中因為點兒不值一提的小傷,感染疫毒,暴斃而亡,死后部落諸子奪權,身前生后事都難看得要命都說是被大巫咒死的。”
“窩闊臺汗不敢留他在身邊,只遠遠把人打發走。北元王室戲稱,元汗把他放去誰身邊,就是盼著誰死,元汗卻把他打發到了蒙哥那兒這月初,巫覡一聲招呼沒打,一覺睡死過去了。”
一個小小奴才,竟對草原上的事通熟至此
耶律烈目光陰鷙,一字字咬牙切齒“細作原是你本事倒是不小,連我都騙了過去。”
“汗王過獎,過獎。我這營生不好干,能慫一時是一時。”
山魯拙羞怯一笑,輕閑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一張臉說白就白,騎在馬上又成了搖搖欲墜的樣子。眨眼工夫,他又變回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
人前表演了一回變臉,山魯拙繼續道。
“薩滿族教義有諸多古怪,倘若大薩滿死在陽光明媚的天氣,則意味著放出了白鷹,打開了天界大門,所有在世的巫士都能得到圓滿可上一代大薩滿死在陰天,是極噩兆,不能拖延太久,他們得趕緊培養新的靈童。”
“小公子在草原上名聲極大,巫士不會放過他的。”
什么巫術咒人白鷹升天的,守囚車的影衛鎖著眉聽完,斥了聲“無稽之談鬼鬼神神的事兒,你怎么信起這個了”
他不過話音剛落,迎面一片被刀鞘隔開的枝梢驀地回抽,狠狠甩了他個巴掌
影衛躲避不及,叫這刮面的一巴掌打傻了。
車隊周圍陡然又起了一股風,后方,幾聲銀鈴脆響飛快逼近,伴著馬蹄踐草聲,直逼他們而來。
饒是不信神佛的影衛都呆了呆他就說了一句“鬼鬼神神”,邪祟就找上門兒來了
耶律烈面色驟變,吼了聲“巫士追來了快走你們做什么去”
他話未落,廿一一抬手,幾個影衛已經折身回頭摸上去了,很快劍上染著血回來。
殺探子是他們駕輕就熟的事了,這些年窺探殿下行蹤的全這么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