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腹”
唐荼荼“動物肚皮沒多厚,剖腹之后用生理鹽水清洗腹腔,再縫合傷口你們杜師父教過的如果咱們的生理鹽水是正確的等滲濃度,如果各位動作麻利,就能在動物血流干之前給它縫上,沒有感染就能成活。”
跟他們談實驗倫理還太早,如何催促他們下第一刀才是眼下最該做的心理工作。
唐荼荼抓起一只肉兔,刮干凈兔子屁股上的毛,老神在在講道“我自個兒是沒什么善心,死只雞鴨也不會太傷心,晚上立馬下酒吃。各位不必舍不得動刀,你們小杜師父還剖過孔雀脖子呢。”
一群醫士沒見過什么孔雀,只聽剖脖子也足夠他們嚇一哆嗦了。
杜仲無甚表情地瞄她一眼。
別人都當她鎮靜自若,只有他掃一眼便知道唐姑娘肩膀緊繃,喉頭咽塞,聲音也跟往常不一樣,她也緊張得要命。
唐荼荼說這個心里怎么會不打鼓術業有專攻,她高考以后再沒上過生物課了,所學全都隔著十年,那些書本上的知識、為數不多的十幾回生物化學實驗,都隔開了十年之久,記憶全不真切了。
萬幸,她清楚記得的那些全部都是考點,譬如哺乳動物血漿滲透壓和鈉含量接近人,生理鹽水濃度都是09,鳥類禽類得稀釋到075左右,蛙類065如果等滲的生理鹽水配出來,用到這幾種動物的傷口上都沒有明顯的應激反應,那就是配成功了。
“加油干吧,未來的小神醫們。”
一整天,滿山頭都是雞鴨蛙叫聲,兔子也沒多安靜,吱吱吱叫著,嚇得裝死發抖。
唐荼荼把自己絞盡腦汁寫出來的實驗步驟貼墻上,盯著杜仲做了一場剖腹實驗后就不管了。
不想,不看,不過問。
所有的生物化學知識,她都竭盡全力回憶出來了,剩下的醫學她一點不懂了,能不能成,她都做到極限了。
“年掌柜,有能安靜休息的地方嗎”
年祿臺看她搖搖欲墜,似兩條腿撐不住身子了,忙說“有有有”
唐荼荼借宿到附近的莊子里,洗了一個熱水澡,把一身臟點的衣裳丟走,滿身的汗臭洗干凈,縮進暖暖和和的被窩里睡了一覺。
從晌午睡到天黑,從天黑又睡到下一個天亮,餓醒了兩回,她沒力氣起身,又沉甸甸地墜進更深的甜夢里。
直到聽到外邊的說話聲“姑娘還沒醒”
唐荼荼一個癔癥,醒了。
杜仲站在窗外,唐荼荼從沒見他這么明艷地笑過,說得話還蠢“姑娘,雞沒死,鴨沒死,兔子也沒死。青蛙太小了,皮囊又滑,他們用刀不穩,捅穿了兩只。”
噢,那就是成了。
唐荼荼睡得頭發亂糟糟,隔著道窗與杜仲一塊對視著傻笑。
這少年忽然正了臉色,沖她拱手一拜到地。
“先人曾說天生萬民,生生不息,行事不受高山大川之所限,卻常受沉疴痼疾、暴病、勞形、疲癃之苦。大醫革故鼎新,普救含靈,姑娘有今日之功德,當的起一句大醫的贊譽了。”
唐荼荼笑得不行“你快甭夸了,我可不想翻詞典了。”
她抹了把臉,三兩下給自己扎了個高馬尾,吆喝一聲“年掌柜生理鹽水搞快點,咱們回城做臨床實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