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眉目清朗的文士也變得胡子拉碴了,一臉灰,頭發被爐火熏得枯結,身上的舊衣裳濺著硫酸燒出來的黑點。
聽她這么說,頓時一聲哀嚎“氯化鋇,這又是何物啊”
唐荼荼樂起來“就是毒重石里提出來的那東西,咱們做過的,這個不難。”
少量的氯化鋇粉末一點一點添進去,沿著鍋沿澄出了一層白色的絮狀沉淀,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唐荼荼把墻上貼的最后一行步驟“除去過量稀硫酸”抹了。
剩下的鹽水清澈透明,干凈得能映出人臉。杜仲大氣不敢喘一下“姑娘,成了”
唐荼荼比他更緊張“我也不知道,得嘗嘗看。”
杜仲臉色大變“嘗”
“純凈的生理鹽水能當水喝”
唐荼荼話沒說完,剛抬起的手臂被杜仲扯住了,身邊爭先恐后的人更多,“姑娘快坐下,我們一群大老爺們在這兒,能讓你以身試險怎么喝,您直說。”
他們各個都要割肉飼鷹似的,圍著陶瓷鍋站成圈,沉著臉,鎖著眉,一副愿為醫學事業肝腦涂地的模樣。
唐荼荼被他們逗笑了“就是喝,拿個碗舀著喝,這一步驗不了雜,就是嘗嘗味兒對不對。”
叁鷹半信半疑地掏出根銀針試了試毒,唐荼荼想說這是偽科學,張了嘴又沒講,就讓他們討個吉利吧。
“針尖沒變色兒,無毒。”
叁鷹舀了一小碗,閉著氣往下灌,舌根才剛嘗到那個味兒,立刻干嘔了一聲,又不敢吐了這珍稀的藥水,齜牙咧嘴咽下去了。
“咸,特別咸,還帶點苦。”
影衛們哈哈大笑,咕咚咕咚各喝了一小碗,喝完各個欲嘔,直捂著胸口順氣。
唐荼荼自己嘗了嘗“據說生理鹽水比汗液咸,我覺得差不多就是這個味兒了年掌柜,去請印坊的醫士吧,咱們開始搞實驗。”
山頭搭起了一片窩棚,茅草頂,干凈的油布一裹,四面不漏風。
印坊里那群小大夫驟然被拉到這荒野山頭,連一向話盆子的廖海都顯得局促了,搓著手“師父,是要我們做什么”
杜仲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聽唐姑娘吩咐。”
正說著,叁鷹領著人回來了,那些農夫趕著幾輛牛車,趕車人一身動物的臭膻味,沖這群穿著富貴的小孩靦腆笑了笑,拉開了車上蓋著的篷布。
底下的雞鴨兔子乍見天光,嘰哩喳啦叫了起來。
那是捆成一串的雞鴨兔子,一個個全拴著翅膀,撒丫子撲騰亂撞,還有幾只雞撲騰跳地上栽個跟頭,叫得更慘烈了。
這群小大夫各個世醫出身,哪里見過這場面嚇得直往后躲。
唐荼荼“愣著干嘛,趕緊抓呀”
滿地雞飛狗跳中,她披了身白大褂,撐起了實驗室組長的架勢“上次是我犯蠢,傻不愣登往自己眼睛里試鹽水,這是錯的,大家別學。”
“今日是咱們第一次動物實驗。各位面前的三缸鹽水,濃度各有不同,兔子、雞、鴨、青蛙,各有四五十只,大家揀出受傷的不要,蔫巴巴的不要,剩下的每種動物全分成三份,做三個操作。”
“其一是表面傷口消毒,表皮擦傷、割傷、肉皮傷,隨便你們怎么弄出傷口;其二是洗眼睛,把鹽水滴到動物眼睛里;其三是剖腹”
她剛說完這句,一群醫士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