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一經變化,看來仿佛萬千種苦都堆聚在他的臉上,可是萬千種苦的匯聚,最終卻是一種毫無表情的冷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的眼中透著說不出的譏誚之色,“你一個小小的修真境,關心的事情未免太多了。”
燕離淡淡道:“事關生死,神仙也好,凡人也罷,不爭的是傻瓜。”
“好個傻瓜。”苦道士譏笑道,“可哪怕你再如何掙扎,神仙只在云端眨一眨眼,你的所有結局就會徹底改變。”
“我讓他眨眼了,”燕離淡淡道,“不是嗎?”
苦道士眨了眨眼睛,“你厲害。”
燕離頓了頓,忽然氣沉丹田,張大嘴巴。
“燕大爺,我錯了。”苦道士立時垮下臉來,苦著臉哀求,“我真的錯了,別喊行嗎,你要真把伏矢引過來,我死了不要緊,你忍心看她送命嗎?”
燕離正要說話,突然發見苦道士的臉變成了苦瓜色。
這個時候有一個推門聲。
推門聲發生在大廳,龍門客棧的大門口。
這個推門聲跟以往無數次推門毫無差異,因為他們推的都是同一扇門,并且毫無意外的被客棧內沸騰的喧囂給掩蓋。
莫說后廚,便是在大廳的人都可能留意不到。
燕離是聽不到這個推門聲的。
不知苦道士聽沒聽到,反正他毫不猶豫地逃了。
小道童跟以往一樣,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二人走后不到兩個呼吸的功夫,后廚就進來了一個黑衣人。
這個人什么時候進來的燕離知道,但是他怎么進來的,燕離卻不知道。
就好像突然就來了,就好像他從來就在這里,根本沒離開過。
“就你一個人?”他用一種毫無生氣的嗓音道。
“是。”燕離發誓有生以來說的所有話,都沒有這一次更平靜更標準更字正腔圓。因為他相信,哪怕語聲里出現一絲一毫的顫抖,他的性命就會終結。
他毫不猶豫地相信,這個人要誰死,鮮少有人能活。
黑衣人走了。
直到一個廚子進來,燕離才從那種大恐怖中拔脫出來,雖然冷汗浸濕了衣衫,他卻咧嘴笑了起來。
“客官,咱們龍門客棧的食材都經過嚴格篩選和清洗的,您實在不用親自到后廚來檢查。”那廚子揚著臉道,“有別的客官下單哩,您能不能從灶上下來先?”
……
燕離回到座位的時候,沒看見姬紙鳶,卻看見了另外一個人。
這個人跟方才那個黑衣人是一起的,因為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黑色是黑色的黑,黑衣卻不是尋常意義上的黑衣,上面好像繡著水云,有玄光在浮動。
這個人坐在那里,莫說別的其他人,就連柜臺里的金鑲銀,額上都漸漸冒出了冷汗來。
馬關山看到了燕離,神色便陰沉了下來,進而轉化為一種憤怒,這種憤怒促使他站了起來。
陸云音瞧了他一眼。
“私人恩怨。”馬關山道。
陸云音輕輕點頭。
馬關山得了首肯,立刻昂首闊步地走出去,“燕離,你這個龜孫,速速滾出來吃你馬大爺一刀!”
客棧里的喧囂完全終止了。
寂靜得令人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