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聊得倒是興起,中間還續了一回酒,冷子興送著賈雨村登上馬車,還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送,這架勢,勞椒桂還以為他不是住在揚州城內。
直到看不見賈雨村馬車的影子了,冷子興忽地哂笑一聲,回到酒肆之中,又自斟自飲了兩杯,才喚來小二結賬,搖搖晃晃地一路走回了揚州城。
勞椒桂微低著頭,雙手攏在袖中,不遠不近地在后面綴著,她沒有想好是現在就上去搭話,還是等到知道他確切的落腳之處之后,再另想他法跟他搭訕。
無論是現在上去還是時候上去,都各有弊端。現在過去無法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里,萬一他酒醒了反悔,或者說不記得了,那可就是做了無用功了;一路跟蹤,知道他確切的落腳之處,萬一自己一個錯眼,沒有看住,下回就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跟著冷子興走到揚州城內一處巷子里,見他在一戶門前站定,舉手拍門“開門,開門”
里面搭話之人似乎是個女的,多有拿喬之意“誰呀平日里我這門可是沒人敲的,今天也不知是哪位貴客上門,敲門敲得人心慌”
里面叨叨說了個半天,也沒人開門,冷子興似乎已經不耐煩了,開始上腳踹門“快給老子開門少在那裝模作樣的,老子在外面辛苦賺錢養家,不過遇見熟人喝了二兩酒,今日回來的遲了些,你就在那里嘴碎,把老子惹急了,老子”
大門刷地一下開了,從里面沖出來一道桃紅色的影子“惹急了怎么了你急一個我看看我就曉得”
哦豁,好機會錯失了,但也有意外之喜,就從這對話的語氣,勞椒桂也能知道,竄出來的那個不會是周瑞的女兒,嘖嘖,冷子興還在這里養了個小的,就不知道周瑞一家知道不知道了。
想來應該是不知道的吧,否則依著周瑞家的依仗,豈不是要活活扒下來一層冷子興的皮這樣也挺好的,這樣的話他吃了虧,也未必會敢動榮榮國府的那一層關系。
榮國府的人一旦要做了什么,很大概率上都會是宣揚了又宣揚的,哪怕是幫陪房的女婿抓了“賊”,應該也是要表功的,至少要宣揚一下,動用官府里的關系,對于他們來說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這就不利于自己低調做人的想法了。
冷子興既然吃醉了,想也不會馬上就離開揚州的落腳處,勞椒桂繞著宅子逛了一圈,發現離洪劉氏家只隔了兩條街,這位置可真是絕了。
翌日,冷子興換了一身衣裳,從昨天那個門里踏了出來,半上午的時候,巷道里冷冷清清的,不說人了,就是樹上都鳥悄的。
左右看了看,伸手撣了一下下擺,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塵,才提步離開了門前,門內依舊是一道桃紅色的影子,看著冷子興一句話都沒有,頭也不回的離開,哼了一聲,也不多說,扭頭關上了門。
聲音傳到冷子興的耳朵里,他頓了頓,依舊沒有回頭,嘴角卻帶上了笑意。
還沒走幾步,猛地有人撞到了他的身上,將他撞了一個趔趄,晃了晃才站穩了身形,撞他的是一個比他身高矮了將近半個頭的灰衣小子,對方頭都沒抬“真不好意思,都怪我跑太快了,你沒事吧”
冷子興磨磨牙,開口就想罵人,發現對方似乎有些眼熟,皺著眉頭正準備回想,對方又開口說話了“喲,這不是冷大爺么先前我們在城外的小酒館見過的,你可能對我沒有印象。”
他這么一說,冷子興想起來了,的確是見過的,一個被主子家放回來的小廝而已“呵,是你啊走路怎么也不看著點你這得虧今天是撞到了我,要是別人,你不脫一次皮,那都走不掉的。”
撞他的人正是前一天就已經踩好點的勞椒桂,對于冷子興的自夸,她也是弓著腰猛點頭“對對對,是我毛躁了。”
冷子興斜眼看著勞椒桂“就你這么冒冒失失的,還能得你家主子喜歡,放你歸鄉該不會是因為你惹的禍太多,主人家看不下去了,才讓你走的吧”
勞椒桂抬頭,梗著脖子“才不是,我家主子覺得我做的可好了,他當然是因為我干的好,才會放我歸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