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放清了清嗓子,哼唧一聲,沈擒舟見兒子清凌凌的眼睛掃來,立刻就止住了笑,趕緊哄“小放小放,就陪媽媽錄一次綜藝嘛”
凌放通過鏡子看著她,不說話。
“就一次啦就一次”容光灼灼、笑起來仿佛照得小化妝間閃亮亮的女人,笑瞇瞇舉著一根手指。
切,媽媽還把他當小孩兒騙
“一次”說的可不是一集,國慶假期全得交待進去
剛聽到經紀人陳叔叔和媽媽對話來著,這節目是一季,還是那種親子旅游節目,好些集的,他前世好像也有點印象,貌似小火了一把。
前世這時候,凌放隱約記得沈擒舟提過有個節目找她帶著孩子一起去,他那會兒正因為嘗試的新運動滑雪讓自己栽了而蔫著,說沒興趣,沈擒舟就把這綜藝推了。
但這回,凌放沒吭聲,而是認命地閉上眼,繼續被化妝師拍粉餅。
前世,凌放21歲去世。
在最后記憶里,他還記著鉆心的痛、記著救護車燈的光,還記得,恍惚中聽到娛樂記者急促的聲音“老牌影后沈擒舟之子、退役國家隊跳臺滑雪運動員凌放,因救助兩名迷路學生從雪山高處跌落,目前醫生沒有透露傷情。據平臺同事報道,沈擒舟已經匆匆離開市中心住所趕來海坨山,這位傳奇影后外出時第一次沒有化妝、甚至沒披大衣,臉色蒼白”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后,趴在故鄉阿勒泰的滑雪場邊。
時光逆轉,凌放重生了。
凌放從不后悔選擇冰雪極限運動,加入國家跳臺滑雪隊,選擇為了榮譽拼搏刻苦訓練哪怕傷痕累累,哪怕籍籍無名。他也不后悔最終救下兩個懵懂的小孩兒。
但他對媽媽沈擒舟是有愧的。
如果說跳臺滑雪是冰雪運動中的極限運動。那么其中的男子大跳臺,就是極限中的極限,以至于國際級賽事注冊運動員都不到五百人,這對于一個奧運項目,少得堪稱罕見。
而前世,凌放是跳臺滑雪個人標準臺k90唯一有機會沖擊奧運獎牌的中國運動員,更是唯一具備個人大跳臺項目k120能力的中國運動員。
他本想在北京冬奧后繼續練大跳臺專項,立志于挑戰這項極限運動中的極限運動。可惜在奧運訓練周期重傷,遺憾地退役。
跳臺滑雪,又叫跳雪,別稱雪上滑翔機,那是人類無動力狀態下騰空飛行的極限。在凌放眼里,跳雪大跳臺是極致的浪漫。
前世凌放退役后用了半年多養傷,然后難得能和沈擒舟一起出國旅游度假,他過機場安檢門時,門滴滴滴滴一直響。
凌放就如往常一樣,面色平淡地從隨身行李拿出醫療證明文件給海關工作人員核查身體里好幾處合金鋼架,有新有舊、有大有小。
他自己已經習慣了。跳臺滑雪項目運動員里有太多是這樣,尤其是跳大跳臺的運動員。
每一場國際大賽,四面八方而來的各國運動員談笑風生過機場安檢時,基本要響一路。安檢方往往需要和賽事方集中溝通確認。
但那會兒,沈擒舟還沒和長大后的凌放一起坐過飛機呢
沈擒舟當即愣了一下,一瞬間淚盈于睫,又偷偷地在大墨鏡后面擦掉。
一貫光鮮亮麗的影后,不想淚水給兒子看到,也不想給蹲守機場的媒體拍到。
她怎么可能不擔心呢,她擔心了好多年可無論凌放要做什么,只要是他想好的、他覺得值得的事,她就全力支持。
這一世,要怎么選擇未來凌放其實至今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