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篇這個詞,”心理醫生趙勻,推了一下眼鏡,斟酌著對凌放說,“很多咨詢者用到這個詞匯的時候,其實表達了比較急切的、想避免陷入某種負面情緒狀態的潛意識。”
凌放下意識地微微偏了偏頭。
他這天從進了診室后,首次沒有直視趙醫生的眼睛。
“你說過,之前的那種對環境反應遲緩茫然的狀態,也更常發生于賽季、訓練季初期,夏季幾率更大這也和你的夢里一致嗎“
“對。”
“夢里有非常確切和真實的細節”
“是。”
那次事故,是他在hb省崇禮目前還沒建成的那座120米大跳臺訓練時,發生的。
夏天,訓練季開頭,在大跳臺。
起跳失誤引發的重大事故,致使他錯過了北京冬奧,從此退役。
心理醫生的語氣和緩,“凌放,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承受的話,可以嘗試對我復述一下你的夢嗎”
“”
凌放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受傷的那天,其實沒什么特別。”
一個簡單普通的夏日,國家的第一個跳臺滑雪中心,第一座k120大跳臺。
那是凌放期待已久的,他在自己國家的第一座大跳臺上的首次試跳。
他滿懷期待地和方唐分開,上到跳臺頂,然后,迎來了最嚴重的一次傷害。
只是腳的一下打滑,或許是太興奮,或許是有點緊張。
在墜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努力挽回,卻還是失敗了。
他記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嘴里有血的腥味,眼前的一切光影變得詭異地扭曲,兩耳有嗡嗡的尖銳響聲。
還有就是
“真的很疼。”凌放咬了咬牙,“不太想描述有多疼了。”他有些猶豫地看著醫生。
趙醫生鼓勵地點點頭,“隨你的意愿描述就好了,沒問題。”
“唔,后來那一陣子,夢里的我就唔,反正就像夢中夢,晚上總做著全身在流血的夢,驚醒過來。”凌放描述得很平靜。
“噩夢,也是典型的tsd癥狀。”醫生提到。
“我知道,可是,站起來之后就不會了。”凌放接著講述。
復健也是很辛苦的。
鋼釘在身體里的感覺怪怪的,也可以透過膝蓋上薄薄的皮膚摸得到好幾個釘子頭。
還有那兩片幾乎是斜插進下半身,替代了他的三分之一盆骨的鋼板,邊緣都能看出點形狀,每次脫衣服,都能碰到那里。
但是看多了,也就習慣了。
凌放那時候對自己的身體幾乎不帶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