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周琰家時,他聞見那股茉莉花味,也曾恍惚過,還以為聞見的是小姨和外婆身上的味兒,卻絲毫沒聯想到,那也是他自己以前身上的味道。
“但后來你身上就沒這個味兒了,”蔣晟說,“反正我來海城后就沒聞見過。”
當然了,他現在哪還能再去找他小姨去洗衣服啊,何況和蔣晟開酒吧這一年,剛好是他和謝文沐交往的一年,受女友的喜好影響,梁銳希也買了些大品牌的男士香水來噴,把自己整得像個時尚潮男。
“你屬狗的么”梁銳希嘀咕了一句,“那么早的味道都記得。”
“我記的是你身上的味道么我”蔣晟反駁了一半,忽然停住了,面上一赧,哼哼唧唧地轉移話題,“對了,你小姨現在還好吧”
梁銳希微微一怔,說起他的小姨,他總是免不了一番唏噓。
他外公早逝,外婆是個沒文化沒收入的老太太,小姨二十出頭就肩負起了家里的重擔,還要幫著照顧長姊丟下的小外甥。她當年大專畢業在一家服裝廠打工,嫌工資不夠高,辭職后去了長水市一家美容院做美容師。
他小姨長得特別漂亮,也是不缺人追的那種美女,工作后陸陸續續接觸過幾個男人,但她眼光比較高,都不滿意。直到梁銳希念大四時,小姨才受美容院一位女顧客介紹認識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聽說那男人對小姨很好,小姨也喜歡,外婆特別高興,說這個挑剔的姑娘總算要嫁出去了。
結果交往了大半年,小姨才發現那男人有家室。那時她已經懷有身孕,大家都勸她把孩子打了,還說趁著年紀輕相貌好,不怕找不到新對象。但小姨舍不得肚子里的小生命,抹著眼淚回老家把孩子生了下來。
他們老家在距離市區四十分鐘車程遠的小鎮,之后小姨也沒有再回市里,而是在鎮上開了個護膚品店,店鋪的經營收入雖然不多,但好歹夠一家老小吃飯,也不用看別人臉色。
“還是老樣子,在老家呢。”梁銳希嘆了口氣。
“還沒結婚”蔣晟問。
“嗯,沒結。”
因為未婚生女,起初在鎮上也不是沒人說他姨的閑話,但他姨善良,久而久之就贏得了大家的理解,這兩年一直有媒婆給她重新介紹對象,但小姨怕嫁人后委屈孩子,始終有些猶豫。
梁銳希把玩著吧臺上的啤酒瓶蓋,說“去年過年我回去,聽我外婆說,隔壁鎮上有個鰥夫得知我姨的情況后天天去找她,他沒孩子,愿意把豆豆當自己閨女兒,時不時給我姨母女帶吃的穿的,掏心掏肺追求了大半年,也沒成。外婆還念叨呢,說我姨是顧慮到她年紀大了,怕嫁遠了不方便照顧,估計是不想再嫁了。”
“不嫁了啊”蔣晟站在吧臺前,面上有些怔忡。
“嗯,她不嫁就不嫁吧,這不還有我么。”
梁銳希當年是靠他小姨給的生活費念完高中和大學的,現在他工作了,每年回去也會準備一筆錢,以給小表妹紅包的名義給小姨,反哺她當年的助養之恩,每次小姨收到錢,眼眶都會紅。
想起那個小表妹,梁銳希也忍不住笑“豆豆今年都三歲了,笑起來可甜,長大了估計也是個美人胚子。”
蔣晟這時才來了一句“你說得對,又不是非得嫁人才能過日子,還有我們呢。”
“我們”梁銳希笑著嗆他,“我姨還是你姨啊”
蔣晟低聲說“咱不是兄弟么,你的就是我的。”
梁銳希聽著還挺感動,他姨當年工作那個美容院就在他們初中附近,他初中住校,每周末去找他姨,蔣晟也會跟著去,自然認識。后來他上了重點高中,又來f大念書,但小姨仍在那邊。那一片挺亂,還有洗腳城什么的,附近聚集了不少三教九流。其實他出來這幾年,蔣晟在長水沒少護著他姨,這份情義梁銳希心里都記著。
“謝了兄弟,”梁銳希收回思緒,把瓶蓋放回空杯里,拍拍蔣晟的肩膀說,“我先走了。”
“這就走了”蔣晟回過神來。
“回去還有點事。”梁銳希不想告訴他自己是去找周琰。
出了酒吧,梁銳希再次抓起衛衣前襟聞了聞,仿佛又掌握了一個周琰喜歡他的證據,心里頭甜滋滋的。但他覺得奇怪,周琰又沒見過他小姨,上哪兒去搞這種香皂還是說他找到了差不多味道的
不管了,慢慢探究吧,反正他喜歡我。嘿。
昨晚梁銳希還巴不得立馬確認,現在反倒不急了,因為這種挖寶的感覺讓他十分新奇,是以往任何一次戀愛都沒有過的。他想找更多的證據,到時一股腦兒地往周琰跟前一拋,像個勝券在握的律師一樣質問他的犯人“你還有什么想狡辯的”
腦補著周琰可能會害羞、尷尬卻又無處可藏的樣子,梁銳希就莫名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