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呢,”梁銳希好奇道,“你主要做哪個方向”
做律師做到后面大都是專精一項的,有的人入行時接觸的是離婚官司,可能幾十年就跟各種婚姻糾紛打交道了。
“還不確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周琰說。
梁銳希問得隨意,沒想到周琰回答得更隨意,就好像昨晚被問到會不會回南市一樣,周琰的答案也反映出他對未來發展與選擇的不確定感。
但周琰會這樣說,又奇異得沒讓梁銳希感到太意外。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嗤”地笑道“你還記不記得,大學的時候也有人問你過以后要做什么。”
“嗯”周琰看向他。
年輕的學生聚在一起總會意氣風發地暢想一下未來,有次他們班上的同學聊起來,有的說要做知名律師,有的說要去大公司做首席法務官,還有的口出狂言說要進憲法編寫組為中國法史做貢獻而作為他們當中最優秀的學生代表,周琰自然免不了被人問起未來的夢想。
梁銳希記得,周琰沉吟片刻后,說了一段話。
他說,現在的夢想,未必就是我們最終的選擇,因為年輕時的我們總是會受環境的影響,受世俗的名利標準干擾,錯把別人的成功當標桿,朝著一個方向盲目沖刺,結果忘了看看這一路上還有什么別的可能性,甚至沖到最后,把自己原本的樣子都忘了。
他說完那句話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大家似懂非懂,但又莫名覺得能說出這種話的周琰很牛逼。后來男生們還一度拿周琰這段話當裝逼金句,宣稱用來體現f大法學院學生的智慧與哲思。
不過,若是換個人時常把對未來不確定性表現在外,肯定會被打上“此人不靠譜”或是“腦子不清楚”的標簽,之后混得也不見得特別如意。可周琰卻在f大拿了四年一等獎學金,頭冠法學系學生會主席、優秀學聯干部的稱號,畢業后順利通過司法考試,三年落戶買房,還自己開了個律所
梁銳希比著筷子對他道“你這樣的人,就好像嘴上說著我隨便考考然后所有科目都拿了滿分的變態,很讓人人神共憤知道不”
周琰輕點了下頭,表示接受梁銳希的評價,而后淡然道“不確定歸不確定,但該拿的東西我還是要拿的,以免未來想好要怎么選的時候,就沒得選了。”
梁銳希“”
這種人就該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周琰三兩口喝完了剩下的粥,放下碗筷看著他道“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梁銳希瞬間像是被教導主任喊住談話的壞學生一樣,繃著身子緊張道“說我什么”
“昨天看你病著,我沒問你,你跟你朋友開的那個酒吧是怎么回事”周琰皺著眉頭一副秋后問罪的樣子,“之前到處混夜店不夠,還自己開了一個來浪”
“什么到處混夜店,”梁銳希急著辯白,“你別亂講啊,我那都是出去打工賺外快。”
“打工”周琰眉頭皺得更深了。
梁銳希照實跟他交代,就是他快“守喪”結束的那一陣,為了散心,有天下班后跟同事一起去酒吧喝酒,被臺上的女歌手拉上去互動唱了首歌,結果艷驚四座,酒吧老板當下就叫住他問能不能常來,可以按小時付他出場費。
梁銳希試著唱了一段時間,發現每個月能賺個幾千,覺得十分新鮮,之后又走訪了不少同類型酒吧,由于他走訪時習慣性把各酒吧的照片發在朋友圈,所以給不知情的人一種他成天混夜店的假象。
他可不想讓周琰也誤會自己,梁銳希說他深入調查了一番酒吧經營行情,仔細算過一筆賬,才決定拉蔣晟合伙開“期待可能性”。
“你這酒吧叫期待可能性”周琰聞言愣道。
“嗯,就是刑法里那個詞,”梁銳希接著道,“我們前期投資八十萬,我跟蔣晟各出一半,不出意外,到今年年底裝修和設備費用就能回本了,之后的收入我和他對半分,保守每年分到我們各自手上能有十來萬,比我之前走穴演出賺得多多了”
“可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想做律師的。”周琰的語氣像是在數落他不務正業。
梁銳希不由一怔,確實,在外人眼里,學法的人好像是必然會做律師的。梁銳希當年也是抱著這樣的認知才填的f大法學院,讀書時還幻想過自己穿著律師袍站在法庭上讓罪犯們無處遁形的樣子,覺得那樣的自己簡直帥得沒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