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將基因法案的事情說了一遍,穆赫蘭元帥卻只是點了點頭。
楚辭疑惑道“可是數據留存時間延長這種無關緊要的修改為什么要抗議”
“表面看起來無關緊要。”穆赫蘭元帥緩慢地道,“但是人類在三十歲之后基因就會趨于穩定,所以之前的數據留存時間是二十年。。”
楚辭思索道“延長了數據留存時間意味著人類的基因很有可能過了三十歲也依舊不穩定”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當代基因異變已經控制得當,大部分人一輩子也不會見到一次。但是楚辭“有幸”見到兩次,可不論是錫林落水集的小乞丐,還是主衛三空港的站務員,毫無疑問他們都沒有超過三十歲。
而修正案中驟然延長數據留存時間是否意味著
“三十歲之后的人也有可能出現突發性異變”
他驚訝地問。
穆赫蘭元帥沒有回答。
楚辭道“您對這個修正案的看法呢”
沉默半晌,穆赫蘭元帥道“我沒有什么看法。”
楚辭有些訝然看向他,他卻只是搖了搖頭“因為某些原因,我對和基因論有關的話題,一向都是保持沉默。”
“因為西澤爾的姑姑”楚辭問。
穆赫蘭元帥暼下一抹深沉的眸光“你知道”
這雙冷綠的眼睛和西澤爾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穆赫蘭元帥的眼窩更深一些,因此眼皮褶皺更寬,壓得睫毛有些塌,于是只要稍微垂下眼簾,就會遮住眼睛中的神光,顯得神情莫測,不可捉摸。
在過往的幾十年里,他從不愿意提及自己失蹤的妹妹,而這件事本來知道的人就極少,久而久之,就像是沒有人再記得杰奎琳穆赫蘭這個名字。
他也不記得。
就像被他刻意藏在書柜中角落里的舊照片,如果看不見就是不存在,如果不提及就是沒有發生過
人總是善于自己欺騙自己。
楚辭道“我有一次問西澤爾靳總的事情,他告訴我的。”
“靳昀初”穆赫蘭元帥倏而有些感慨,“她和我也是同學,只是比我低幾屆。”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惋惜地道“如果不是因為那次事故,她應該已經接了老李的班我們上學的時候,她就已經非常非常出色了。”
西澤爾說過,他的父親幾乎從不夸贊誰,可是從他口中卻可以聽見這樣賦予了諸多程度詞的稱贊,可想而知年輕的靳昀初是怎樣一個光彩奪目的人。
他們走過了空蕩蕩的演講角,白鴿從古樸的天使雕塑上起飛,迎著風,而風從遠方的林海中穿行而來,又徜徉而走。時間已經臨近黃昏,噴泉水流中折射出安靜的、七彩的光輝,影影綽綽,像是一個朦朧的夢境。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愿意來這里,”穆赫蘭元帥道,“從前一到下午或者周末,這地方就非常熱鬧。”
“您很喜歡這里”
穆赫蘭元帥的回答聽上去有些答非所問“年輕的時候和朋友經常來。”
楚辭的目光追隨著一只白鴿一躍而起,天邊的云彩被暮光浸染,逐漸泛起厚重的金紅。
他輕聲問“您的那位朋友,是不是叫林”
風吹得他的聲音有些不真切,可是周圍只有風過樹林的響動,連綿著,一聲一聲,低涌著。
穆赫蘭元帥問“也是西澤爾告訴你的”
楚辭卻搖了搖頭,他道“林是我父親。”
“什么”穆赫蘭元帥像是沒有聽清。
于是楚辭又重復了一遍“您那位朋友,他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