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很無奈地道“我要是不提醒你,你是不是還發現不了”
楚辭沉默了一秒鐘,道“不至于吧,就是可能會遲點發現。”
橙子“那到時候你可能就沒有男朋友了呢。”
楚辭“”
他站起身,看上去準備要走,卻又遲疑著“橙子,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白衣服女人,也就是你現在的老板是一個非常非常危險的人,為她工作,你隨時都有可能丟了性命你愿意離開這里,去圣羅蘭嗎”
可是橙子的反應比他所想的要平靜淡然地多,她說“我知道。”
“可你仍然要為她工作,”楚辭皺起眉,“為什么”
“在我殺了朱葉那一刻起這就成了我自己選擇的路。”橙子低聲道,“如果我當時賭錯了,我現在就已經死了。而且,你對她好像很熟悉,她是你的敵人嗎”
楚辭沉聲道“不要因為我的立場而影響你自己的判斷。”
“沒有,”橙子搖頭,“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我才知道她是你的敵人,不是因為你。”
半晌,楚辭嘆道“你為什么這么固執。”
“這么做確實很危險,”橙子道,“但也可以讓我更真實地活著。”
她想,從前她很怕死,可是當她殺了朱葉之后躺在她的血泊中,慢慢地,迷茫竟然壓過恐懼,那一刻她瘋狂地思考她活著的意義,這是過往以來,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死亡只是一瞬間,活著卻要耗費一切心力。
那一刻,她忽然不再畏懼死亡。況且人最終的結局,不就是死亡么
她跟著站起身“你快點回去吧,西澤爾還在等你。”
楚辭一言不發地走到門口,還是回過頭對她道“小心一點。”
“嗯。”橙子答應著,“我會的,有事要記得找我,不用擔心。”
她聽停頓了一下,道“我不會害怕死亡,也不會放棄任何活著的希望。”
楚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好。”
這一次他從升降梯下去,這座公寓的秩序竟然很好,升降梯間里干干凈凈,甚至還有一股薄荷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他走到了后巷里,沿著悠長而逼仄的巷子一直往前,被霓虹和鋼鐵叢林所遮蔽的天空失去它原本的顏色,而剩下的,就是或者凌厲,或者模糊的輪廓。一條一條低垂的低矮的電線和管道縱橫交錯著,如同巨大的網,將穿行其中的人搜羅在里,仿佛永世不得超生。
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停住腳步,靠著冷硬的墻壁慢慢彎下腰去。
他抬手撐住自己的額頭,大口大口地呼吸冰冷空氣。他的心臟沉沉地墜著,他沒有權力去干涉橙子的決定,但他再清楚不過這個決定會給她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他下意識地想要阻止。一個人時刻準備好接受死亡意味著什么,這是痛苦、恐懼、掙扎和勇氣最終匯于一的抉擇,需要怎樣堅定的心,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所以時間最終會帶走曾經天真而無畏的他們,現在他們依然無畏,卻不再天真。
半晌,他慢慢直起身體,覺得喉嚨里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癢,于是卡著脖子不停地咳嗽,一直咳得眼眶中涌出生理淚,視線在水霧中朦朧,他隱約看到有一個人朝他走了過來,但他沒有躲,仍由那人走到自己身邊,輕輕撫了幾下他的脊背。
等到那股癢意過去,楚辭才深吸了一口氣,詫異道“你怎么來了”
西澤爾沒好氣道“你能不能抽兩秒鐘看看自己的終端。”
楚辭遲鈍地“哦”了一聲,抬起手腕去看終端,才發現終端上有許多條未連接成功的通訊,還有西澤爾的留言,但是他竟然都沒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