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疏將紙上的字涂黑,筆遞給他,低聲道“小殿下先在這里靜靜心,免得回去叫人瞧出端倪。”
皇孫便提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這一畫便畫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心緒平穩下來、臉色也恢復如常,他才擱了筆,鄭重道“先生放心,我一定能做到。”
謝疏眼里流露出贊賞與欣慰,將紙收起來“時候不早了,小殿下該回去了。”
皇孫攔住謝疏不讓他送,自己從馬車上跳下去,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大門。
高有新朝謝疏躬身行了一禮,跟隨皇孫進去,見皇孫看都沒看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跑了,忍不住僵硬著臉咬牙切齒,隨后扭頭對旁邊的人道“怎么樣見到昌王沒有”
那人點頭“見到了,小的也照著大人的吩咐,說了謝疏見小殿下的事,不過昌王并不當回事,說謝疏勢單力孤、來得又晚,不足為懼。”
高有新皺眉,心里仍有些不踏實,可也覺得昌王說的有道理,他又回頭朝外看了看,馬車四面的簾子已經放下來,車內傳出陣陣咳聲。
他為自己的疑神疑鬼感到好笑,搖搖頭按捺住浮動的心思“關門吧。”
太子府的大門緩緩合攏,思正收了紙鳶,和言正一起回到馬車上,孟二郎將馬車掉頭,問“公子,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謝疏閉目沉默片刻,吩咐道“去太傅府。”
當朝太傅林明遠是謝疏的恩師,謝疏年少時在東宮做太子伴讀,受林明遠教導,之后科舉入仕,又是林明遠的門生,有這兩層師生關系在,林太傅與謝疏的關系可見一般。
到了太傅府,管家聽到消息趕到門口,恭敬地將謝疏迎進去。
“謝大人終于來洛陽了,老爺天天念叨你呢。”管家笑道,“老爺在書房,剛歇了午覺,這會兒應該在看書。”
謝疏往書房走去,然而到了門口又停住腳步,近親情怯,他抬手抵在門上,半晌沒敢往下敲,最后還是林太傅清了清嗓子,出聲喊他。
“怎么不進來”
謝疏深吸口氣,抬腳跨過門檻,望向面容慈和的林太傅,眼眶驟然熱起來。
這時候的林太傅雖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還算健朗,說話尚有中氣,衣裳陳舊卻干凈整潔,發髻梳得一絲不茍,是個飽學大儒的清貧模樣,與前世那飽受流離之苦、傴僂滄桑的老人完全不同,謝疏想到他八十歲高齡時滿身傷痛,筷子都拿不住,卻在北戎王面前揮劍自刎、血灑盤龍柱,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林太傅愣了一下“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謝疏上前幾步,屈膝跪到地上,叩首行禮“彥知拜見先生。”
林太傅起身走過去,彎腰扶他“怎么行這么大的禮快起來。”
謝疏起身,低頭時眼淚滾落到衣襟上,他急忙抬起袖子在臉上擦了擦。
林太傅面露擔憂“怎么了可是路上遭了流民匪寇哪里受傷了”
“沒有,戰事在東邊,我從函谷關過來,路上還算太平。”謝疏搖搖頭,哽咽道,“學生只是以為這次會死在北戎,再也見不到先生了,不免傷懷。”
這借口有些牽強,上回他從北戎回來時已經見過林太傅了,那時候沒哭,這會兒卻哭了,實在說不過去,但他到底年輕,回來后又舊疾復發,林太傅覺得他情緒有些起伏也正常,便沒有多想,見他沒什么事,便微微松了口氣,讓他在旁邊椅子上坐了。
作者有話要說三郎日記
今天沒有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