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箏托腮獨自飲酒,準點鐘響,在各種起哄聲中,好幾桌的客人都借著酒意快樂親吻。
服務員拍下照片,鼓掌炒熱氣氛。
幾分鐘后離店結賬時,陶箏一邊等待出單,一邊打量柜臺邊的墻壁,上面全是客人們的接吻照片。
張張照片都散發著熱情和快樂。
真讓人羨慕。
而她只有一肚腸的仇恨和怨憤。
拐出新天地,她好像不得不回家了。
陶箏是從公司步行來新天地的,不想回去取車,干脆也步行回家,反正不遠。
上海的深秋很美,有優雅著冷清下來的和煦氣質。
走進小區,陶箏努力讓自己去欣賞庭院和綠樹,捕捉小區里一些愛心人士喂養的肥圓野貓。
可在繞了好幾圈,她還是沒能消化掉情緒,也一直沒拐進自家門洞。
站在樓棟口透氣的單元管家無數次試圖跟她打招呼,都被她轉開視線躲避了。
快晚9點時,她拐出小區北門,開始繞大圈在小區外一圈一圈的繞。
在上海最好的朋友有家有孩子,這個時間一定在忙著同丈夫照顧剛出生半年的寶寶。
前司的同事朋友,自從她離職后聯系就少了,雖然還會偶爾聚在一塊兒喝酒吃飯,但共同話題變少,心自然而然也遠了。
父母都在西安,更何況就算在家,她也不會打電話給他們,平白讓他們擔心。
陶箏手里攥著手機,掌心的潮意打濕屏幕,拇指把機側摩熱了,也想不出這時候能打電話給誰。
路上行人漸少,幾分鐘無人擦肩后,眼淚忽然就開始泛濫。
她不怕遭遇挫折困難,哪怕被資本家欺負,被人按在地上錘,她也能如野草般使勁兒往上爬。
這些年她在上海就是這樣辛苦打拼過來的。
腦海里忽然涌出在上海這些年受過的所有委屈
來念書的第一年,老師偶爾講上海話,她聽不懂也不敢問,又怕被上海本地同學和老師排擠,壓著自卑和敏感,努力讓自己開朗起來,去融入環境和人群;
第一份工作是網站編輯,那時是男性作品的天下,她做為女編輯只被當成編輯組秘書一樣看待。無論如何出業績,哪怕抽出所有業余時間來寫出了一本好成績的男性作品,升職時仍不被看好。后來,她得知這批女編輯被招入,更大的目的是給編輯部里的單身漢們一個機會;
離職跳槽到出版社,終于得到重視,她跟同事和上司都處的很好,也得到了好幾次升職加薪的機會。在那段時間,她自己創作的小說甚至改編成影視,也有了當影視編劇的機會,賺了些積蓄,還有機會跳到影視行業可那段美好的記憶,如今被一紙仲裁庭傳喚單砸的粉碎;
如今在派盛她還遠沒有站穩腳跟,忽然面臨著可能要被迫離職的窘境;
原本該在后半生每一件大小事中陪伴她的那個人,心里只有他自己的事。他也許很優秀,卻冷漠的給不出一丁點情感價值
該是她堅實后盾的婚姻,擊碎了她對溫暖的最后一絲期待,成為壓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讓她變成深夜獨自游蕩在大上海街頭,無家可歸、無處可去的可憐蟲。
那一張仲裁庭傳喚單,好像擊碎了她生活中的所有粉飾太平。
她開始質疑自己的努力,吃過的苦,付出過的所有,以及現在擁有的一切。
“”腳步沉重。
再隨便開個房間獨自去睡覺嗎
今夜她承受不住這份凄涼。
過去,她努力做一個堅強的人。
用點到為止的分寸,代替放肆哭泣。
不今晚她不要這樣
她要放縱。
她需要酒精,大量的酒精。
突然轉身,大跨步頂風直奔新天地。
那里有很多很多酒。
披星戴月,陶箏奔向花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