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衛國公戰死鬼斷崖的消息在大周傳開,舉國震動,萬民哀悼。
國公府和棲梧宮都掛起了縞素,放眼望去,滿是一片白,冰冷徹骨又蒼涼蕭瑟。
比起在異族眼中恐怖可怕的惡鬼將軍,衛國公在大周百姓的心中,是這個國家的一柱定海神針。
二十余年前,靖王在江南發動叛亂,同年,上一代異族王趁亂率大軍南侵。
而叛亂的靖王,他擁兵十五萬,從江南一路北上,兵臨兗州,直指京城。
南北之亂,同時而起,大周朝風雨飄搖,百姓苦不堪言。
當時先帝纏綿病榻,朝野惶惶,震蕩不安。萬般危難之際,鎮國侯臨危受命,抵御異族。而江毅則是被封征北大將軍,隨之同往。
鎮國侯,也就是后來皇后的父親。
而江憫和江毅的兩個兒子,則是去往江南,鎮壓靖王叛亂。
只是,鎮國侯在抵御異族的第一年就因身中奇毒而亡。大軍不能一日無首,于是江毅這才掌了北境大軍。
而那時候,在北境抵御異族的將士,還不是鐵騎,只是十幾萬匆忙從南部調去的新兵。而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二十余萬悍勇可怕的豺狼。
還有天氣,生在南方的士兵,要在冰天雪地里,與身體素質比自身強悍十倍的異族拼生死。
最后的勝利有多么艱難,可想而知。
最終,江毅親手斬下上一代異族王的頭顱,又奔襲萬里揮師南下,堪堪將靖王之軍擋在兗州城外,與江憫會和,合力絞殺叛軍。
皇后的父親鎮國侯死在北境,江毅的兩個兒子死在江南。還有數十萬埋沒在戰場上的將士尸骨,
如此,才平定了南北亂局。
北征南戰之功,讓江毅獲得了衛國公的爵位,那時候,衛國公在大周的威望,甚至直接壓過了先帝。
可現在,在周朝百姓心中戰無不勝的鐵血將軍,死了。
是守在鬼斷崖,守在異族大軍通往大周腹地的最后一關,在尸山血海中,執大周軍旗,站著死的。
消息發出的那一天,整個京城,甚至是整個大周都陷落一片白色。
舉國哀悼,萬民慟哭,
這不僅僅只是八個字。
八月。
九皇子周淮晏請旨出征北境。
周帝依言給了他一卷圣旨,上面就只有一方血紅的玉璽印,和一個字。
允。
沒有兵卒,沒有糧草,甚至沒有給一個封號官職,只有一個允字。
出征那天,周帝同樣率了百官群臣來送。只是場面,不如當年衛國公出征那般宏大。
也對,一個病弱了二十年的廢物皇子,只帶了區區三千兵甲,卻要去到幾十萬兵馬廝殺的冰雪戰場。
但即便如此,京城中的百姓還是自發地走上街頭,來送。
或許他們也知道,區區幾千兵甲,領頭的也不過是個紈绔病弱皇子。
可這些人,不是去享樂的。
是為了大周的百姓,去拋頭顱,灑熱血的。
九皇子周淮晏,曾經在京城,是最讓人看不起的一位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天天享樂縱欲。
可當這個國家遭遇危難的時候,那么多位皇子,只有他一個人請旨,要出征北境。
送軍的百姓中,有老人默默流淚,嘆道,
“到底是江家的子嗣。”
江家自開國以來,男子世代從軍,死傷殘疾者無數。他們所有的輝煌,尊貴,榮譽,都是用一條條人命換來的。
哪怕今日,貴為皇子的周淮晏,到底也上戰場。
可還是有很多人在看笑話。
不自量力,癡人說夢,可笑至極。
甚至于,周淮晏并未穿戴鎧甲,也不曾騎戰馬。他站在大軍之前,白衣墨發,頭戴雪色抹額。
除此之外,再無配飾。
周朝的喪葬之禮,父親過世,其子須得戴抹額的。
可江毅的兩個兒子早早就死在江南,這禮,自然落到了周淮晏身上。
許多人便說,他不是去打仗的,倒像是去殉葬的。
周帝開始也那樣覺得。他想起了幾日前周淮晏對他說的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