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一月前,異族王屈平耶率二十萬大軍南下壓境,消息傳回,舉國震動。皇帝下旨,命衛國公即刻掛帥出征。
同時,正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冠麾大將軍云翡也與之同行。
出征那日,京城旌旗獵獵。皇帝親自在城樓上率文武百官執禮送行。
周淮晏也站在城樓上,沒有按照規矩站在應有的行次,而是逾矩地站在了最前面。可卻沒有一個人敢說什么。
就連平時與他不對付的八皇子,也只是復雜地看過來的一眼,
他看著舅舅的背影遠去,也看著阿翡的影子逐漸消失。
兩個人去往北境,去往戰場,周淮晏并沒有表露出多么的悲傷,也沒有表露出怎樣的不舍,他只是靜靜站在城樓,站到所有人都離開,
直到大宮女給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周淮晏才驚覺遠處的萬家燈火,
竟是已經入夜了。
“殿下,晚上的風涼,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好。”
周淮晏抓著大宮女的手腕,被她緩緩扶著走。他頭一次站了這樣長的時間,雙腿僵硬得就跟不是自己的了似的。
回到棲梧宮,周淮晏又問了一遍,
“那些東西,都送過去了嗎”
“霍驍將軍已經在半月前就讓人運往北境了,三十萬件羽絨衣,行軍被,還有二十萬新研制的鋼刃刀兵,預定好的糧草牲畜,全部都已經在路上了。”
聞言,少年微微放了一點心。自古征戰,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既然跟隨不了舅舅去北境,就只能做好一些后勤工作了。
周淮晏從一歲開始,就有意識地開始積累財富。
貴為皇子,又有這么個紈绔的名頭,每每能得封賞的時候,別的皇子都是要一些字畫,琴書,棋譜等等高雅的東西,只有九皇子周淮晏最是俗氣,只要真金白銀,或是價值連城的玉石翡翠。
再加上他母親在江南留下的部署,周淮晏稍稍動些腦筋,開展一些商業賺錢并不難。
如此,十九年的積累,他隱藏的財富如今已經達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至少在八年之內,周淮晏可以一個人負責舅舅軍隊所有的后勤需求。
只不過明面上,那些都是衛國公交代給霍驍做的。
周淮晏把玩著他之前給雪糕做的球球,可面色卻是心不在焉的。
他還是很擔心,甚至這幾天已經傷神到了,整宿整宿失眠到天亮的地步。
畢竟,周淮晏從來都沒有去過北境,他對那里的了解全部都來自于舅舅的描述,以及一些雜書上的簡述。
哪怕他將北境和雪原的地圖默了幾千次。可或許也比不過,在那片土地上走過幾十次的人。
戰爭,并不是一個可控的東西。
更別提,北境距京城,哪怕送信也得一個月。
“殿下,”
紅豆端來了熱水,把少年手中的木球放到一旁,
這木球原是九皇子特地給那只白虎崽子做的,他愛貓,哪怕那白虎在常人看來是一頭會吃人的兇猛異獸,可周淮晏還是把雪糕當一只大貓貓養,甚至寵溺得像是自己的孩子似的。
只是自從阿翡變成云翡之后,便離開了棲梧宮。而自幼被阿翡無微不至照顧著的小白虎自然不會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宮變之后的第七天,雪糕從籠子里跑出來,跑到了重華宮去尋阿翡,幾乎已經是成年犬大小的幼虎,一路上把許多宮人嚇得尖叫。
后來,周淮晏就丟掉了它,丟給了阿翡。
大宮女輕聲道,
“殿下,他似乎出征的時候,還把白虎帶走了。”
“嗯,我知道。”
雪糕越來越大了,若是再留在皇宮,只能是被日日囚禁。不若帶到野外放了,也好做一只自由自在,威武霸氣的森林之王。
周淮晏伸出手,任由大宮女輕輕為他擦手。他的動作很自然,并沒有意識到自己伸手的行為很像個小孩子,
紅豆看著少年掌心細小的傷口,忍不住心疼地皺起眉,
她知道殿下經常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可最近卻是也未免太頻繁了一些。
紅豆看著桌面上,有一點像是雙輪推車的木質模型,不太明白上面為什么又架了一個鋼管。
但不管是什么,她相信,殿下做出來的東西,必然是有大用的。
就比如那殿下口中的“槍”,竟是能在剎那之間便取數人性命的神兵。
大宮女輕輕為少年洗干凈手,又取來藥膏細細抹完,
“殿下,今晚可要早些歇息被子里已經放好湯婆子暖了好一會兒了。”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