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面色一僵,但還是嘴硬狡辯,
“我這一生受的傷還少嗎都是些皮毛,過些個幾日也就好全了。”
“”
周淮晏面無表情,忽然捏住他的右手腕,語氣隱隱散發出慍怒,
“淮晏記得舅舅不是慣用左手嗎怎么今日倒是用右手來抓我了”
“”
衛國公沉默片刻,無聲輕嘆了一口氣。素來威嚴的面容上竟是在這一刻多了幾分老態,
“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即便告訴你又能如何不過平白多一個人擔心。”
周淮晏定定地盯著他,好半天,才緩緩開口,
“那日后如果淮晏也受了傷,無論多重,只要不死,定然也不會告訴舅舅反正舅舅也幫不上忙,平白多一個人擔心。”
“你”
衛國公要被他氣死了,他一把揮開少年的手,氣得胡須都在抖,
“周淮晏你真是越大越不聽話,不聽話”
“”
少年閉了閉眼,忽然伸手擁住他,很明顯地感受到了男人的消瘦。
江毅十二歲那年,江憫才出生,沒過兩年,他們的父親就死在了戰場,母親也接連病逝,是江毅一個人把年幼的妹妹江憫帶大,亦父亦兄,
他很愛很愛江憫,后來江憫死了,這份愛就轉移到了周淮晏的身上。
再過幾個月,周淮晏就二十歲,而江毅也就五十七了。
在這個時代,這個歲數早已經是頤養天年,兒孫繞膝的年紀了。
可衛國公還要上戰場,不但要與異族拼國仇,還要與老天爺爭生死,畢竟在冰天雪地中征戰,連御寒都是個大問題。
當初惡鬼將軍的戰績雖然輝煌,可戰況卻是無法想象之慘烈。
周淮晏至今記得小時候撞見舅舅更衣,那個男人幾乎全身上下都是傷疤,沒有一塊好肉。
“舅舅,能不能多依靠淮晏一點”
“”
衛國公身體微僵,最終還是輕輕嘆息,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發,
“放心,老夫打了一輩子仗,光是說出個名字,別讓那群異族賊子膽顫心驚,此次出征,不過只是再教訓教訓他們罷了。”
“”
舅舅還是不肯依賴他。
周淮晏松開手,然后從袖口中摸出禁匕交到他的手中。
“舅舅,我這幾年收攏了母親在江南的舊部,建制了一批秘密奇兵,雖只有六千,但可擋萬軍,舅舅此次出征,帶上”
砰
禁匕被狠狠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淮晏”
衛國公驟然惱怒,一雙虎目發怒的時候,駭人極了,
“區區六千散兵,老夫拿來何用”
如今他已經與皇帝徹底撕破臉面,不過只是因異族大軍南下,勉強保留著表面上的三分安寧。
屆時他一旦回到北境,皇帝必然會用周淮晏作為牽制,若是異族不曾進犯,衛國公甚至想直接將小孩帶回北境。
可北境天寒地凍,周淮晏病弱的身體根本受不了,再加上如今局勢混亂,唯有留在京城。
衛國公一直知道周淮晏在暗中有些部署,但六千精兵,還是讓他大為震驚。震驚過后又忍不住驕傲,他妹妹的兒子竟是如此天縱奇才。
他想到了當初那場宮變,若不是淮晏發現端倪,在千鈞一發之際讓阿翡來攔他,或許此刻自己早就被燒作灰燼,湮于塵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