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用的是納罕話議論,周妙宛聽了一陣陣地笑,而李文演聽不懂,站在原地,手腳都拘謹得不知往何處擺。
沐二娘才轉過身去,又繞了回來,神秘兮兮地來提醒周妙宛“對了,可千萬不要忘了,你們一定要到雪山下起誓,以后的日子才能夠平平順順呢”
周妙宛笑道“好,謝謝二娘,一會兒我便帶他去。”
沐二娘滿意地點點頭,走了。
待小院重歸寧靜,周妙宛看向李文演,說道“走吧,做戲做全套。”
兩人并肩而行,順著曲折的小路往前走。
大寒山上的雪,終年不化,哪怕夏天,半山腰往上也是白茫茫一片。
新成雙的小夫妻都要在這座巍峨的高山下起誓,請山神見證他們的感情。
這是納罕族的習俗。
陽光映射下,積雪白得耀眼。
李文演緊盯著面前的一抔白,眼神專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妙宛的心情就要簡單許多,她說“走個過場罷了,我們待一會兒就回去吧。”
出乎意料的,她看見他向雪山走去。
她忽然哽住了。
他獨身一人,掌心扣在心口,對寂靜的雪山說
“山為鑒,照我心,不可移;至此以后,風雪同渡,霜寒有依”
他的聲音緩慢而堅定,剎那間,仿佛穿過重重歲月,捧了那顆遲來的真心走向她。
這誓詞,周妙宛曾聽過。
在他們的昏禮上。
他稍加改動,應和著眼前的雪山,緩緩出口。
周妙宛好想好想叫那年的自己出來聽一聽。
可終究是不能了。
她食指微顫,直到他的誓詞念完,也沒有上前一步。
李文演回過身,鄭重地迎向她的眼神。
他說“這是我欠你的,應該補給你。”
周妙宛沒說話,她的眼眸中映著雪山頂端的弧光。
歲月翩然而過,恍若隔世。
周弦月最近很煩。
她后爹其實是她親爹,她親爹又上趕著當她后爹。
這種事情實在是擊破了小姑娘淺顯的認知。
她叫不出口那個“爹”字。
再往后,她長大了,更深刻地認知到了娘親的不易。
周妙宛從來不避諱這些,她都是大大方方地和女兒說“阿月啊,娘當年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
周弦月眼皮一跳,打斷了她娘即將說出口的危險詞語“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當然知道。
她只認自己是周弦月。
反正“爹”字也沒叫出口過。
她極少會去找那個集后爹和親爹于一體的那個男人,實在有事要喊他,她通常用一個字來解決
喂。
今天也不例外。
周弦月把煎藥的壺給了他“喂,你別忘了吃藥。”
她一向康健,但卻是泡在藥味里長大的,頭發絲兒都被浸入味了。
從前是娘親生著病,后來她的身體養好了,他們這奇怪的一家人回了中原,那個她出生后還未踏足過的地方。
再后來,她那不知道什么爹的病也顯現了出來。
據娘說,這是他當年當皇帝的時候,殫精竭慮,為留下一片穩固河山、早日脫身,留下的痼疾。
周弦月撇撇嘴,她不信那許多,但到底也記得提醒這便宜爹吃藥。
許多年過去了。
她的便宜爹終于還是走在了她娘前頭。
周妙宛謝絕了女兒的安慰。
她覺得自己還是一個快樂的小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