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命的大皮襖可以脫了,周妙宛換上了輕便的衣裳,一時間覺得肩膀都要松快許多。
有客造訪,她開了門,見來者是褚廷,打招呼道“早啊。”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短打皮靴,還整飭了自己的頭發,端端正正地按漢人的習慣束了發冠。
確實稀奇,于是周妙宛不由多瞧了兩眼,笑道“褚侍衛今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約要赴”
褚廷點了點頭。
他今日確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忽然說“周娘子,部主有請。”
“噯,”周妙宛應下,褚廷沒有什么私事來找她,不是來傳話就是送東西。
走到半路,褚廷忽然問她“周娘子,上次的風箏你喜歡嗎”
周妙宛隱隱約約聽出些弦外之音,她微微一笑,說道“弦月挺喜歡的。”
褚廷無言,默默接引她一路走到了旗樓。
旗樓中,沐嘉等候周妙宛多時。
有關部中修書立傳的事情,她想同周妙宛商議。
周妙宛能聽出她早有成算,召她來不過是增補一些細枝末節。
兩人商談許久。
沐嘉笑問道“周娘子,這書冊中必有一頁是屬于你的,你可想好了該叫修書匠如何寫你嗎”
周妙宛啞然失笑,說道“不必潤色。只不過,我想以我的姓名入傳,而非周氏。”
周氏應該躺在胤朝的皇陵里,自那之后,她只是周妙宛。
沐嘉坦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應道“這是當然。中原有話叫成家立業,你如今可有成家的打算”
周妙宛原以為今天便要這么結束了,沒料到她的話鋒會突然轉到這來。
她忙說道“眼下我”
沐嘉沒等她說完,直接把褚廷叫了進來。
周妙宛才發覺,這一出才是今日的重中之重吧。
褚廷的身世敏感,部族中都在傳,他名義上是沐嘉的親衛,實際上是她的私生子,身份過不了她如今丈夫那一派的明路,所以就這么混在身邊。
沐嘉朝周妙宛嘆言“此子確實是我的兒子。當年斗得兇,我產后虛弱,沒本事護好他,害他被丟到了雪山上去,算他命大,我后來有幸將他找了回來。”
周妙宛心里一驚。
沐嘉直言這些,是真想將自己綁在她船上的意思嗎
沐嘉見她不說話,繼續道“他雖年紀比你小些,不過性子直率,確是喜歡你的,我今日才替他說這一回。”
風雪交加里,他采來藥草相贈;八寶節時,他送來的風箏上是一對鴛鴦。
周妙宛有感覺到些什么,但眼下被直接告知這件事情,還是震撼到不行。
沐嘉才比她大一輪,她兒子如今才多大滿打滿算如今應該也就十七八。
周妙宛忙不迭擺手“我比他年長許多”
還有個娃。
沐嘉道“我們這不比中原,年歲差些也無妨。”
周妙宛不知廢了多少力氣才拒絕。
最后,沐嘉雖作罷,可她狹長的眼眸微瞇,對周妙宛說道“我可以理解,不過旁人就未必了,今日之事,日后也一定會有旁人來勸,周娘子還是早做準備吧。”
周妙宛點頭,謝過了她的好意。
她聽懂了沐嘉說的意思。
兩邊派系都想將她這尊造像挪到自己的陣營里去,今日拒絕了褚廷,日后也會有旁人。
姻親關系始終是最傳統牢靠的綁定,她一直不成婚,那有的人始終不會作罷。
沐嘉在暗示她,她眼下可以拒絕她,但是最好還是趕快解決了這件事情,以免徒惹波折。
她一直不成婚,有的是人不放心。
周妙宛懷揣心事,才走出旗樓,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就向她奔了來。
她不意外褚廷會追出來。
褚廷俊郎的眉宇間滿是不解,他問她“是我不好嗎周娘子,你是不是也嫌棄我,是狼養大的狼孩兒。”
褚廷個頭雖高,可他自小脫離人群、長于雪山,很多時候,都有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和直率。
真摯的感情是應該被珍惜的,周妙宛溫聲同他解釋“我并沒有討厭你。”
褚廷又問“那周娘子喜歡我嗎”
周妙宛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世上的情感不止有喜歡和討厭兩種。褚廷,謝謝你寶貴的心意,祝你的心意,有朝一日可以送給合適的人。”
褚廷撓了撓自己的后腦勺,他的表情也說不上是困惑更多還是失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