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只靜靜望著她,目光中并無波瀾。
他撿來樹枝緩緩寫道思鄉切切。
周妙宛撫著心口長舒一口氣。
還好,是他思鄉情切出去散心,而不是被弦月三兩句話攛掇地去雪山送命。
既而她道“那便好,不過下回先生離開,可以留張字條予我,免我擔心。”
擔心他驀地抬起頭,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寫道抱歉。
和口不能言的人倒也聊不起來,周妙宛側過身,給他留出路進來。
他走得很慢。
他從她身邊經過時,周妙宛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是錯覺嗎周妙宛轉身看他的背影,半分異樣也沒瞧出來。
師生兩個,一個只睡了后半夜,一個壓根在外沒休息,下午的字是習不成的。
弦月倒是難得地乖覺,自告奮勇地接過了給周妙宛煎藥的活計,托著小腦袋,盯著灶中的火苗。
周妙宛欣慰地摸摸她的后腦勺“真乖。”
她也沒閑著,院子外圍著籬笆,籬笆里養著幾只準備過年殺來吃的雞鴨。
她決定去逮一只來燉湯。
周妙宛心里還是有愧疚。
都說人只有當下不順遂,才會格外地懷念過去。
若非被弦月的話激了一激,人家先生估計也不會好端端的夜里跑出去。
捉雞實在不是她的強項,才打開籬笆,雞冠子最大的那只公雞就撲棱翅膀飛了出去。
周妙宛緊趕慢趕,終于在白樺樹下重新套住了它。
“莫怕莫怕,你是人間一道菜”周妙宛學著沐二娘的語氣嘀嘀咕咕,她揪著雞,正要回去,忽然瞥到了樹下一抹突兀的綠。
這截綠意半埋在雪中,若非出了微薄的太陽,日頭照化了些雪,恐怕不會有人注意到它。
寒天草,四季常綠,生于雪山背陰,枝匍匐細長,葉被鱗紋
周妙宛揀起它,神情怪異地看看它,又看看腳下先前長流站定的位置。
他竟然真的去了雪山。
可他為什么要不告訴她
頂著風雪采來的東西,為何又舍得丟下呢
這時,周妙宛突然想起了昨天弦月說的話,心情霎那間微妙起來。
為什么呢
她還想不明白。
她的腦海中有許多星星點點的光,可她缺少了最關鍵的那根線,一時竟沒有辦法把它們串連成一條完整的珠鏈。
雞還在她手上打鳴,周妙宛覺得自己好似在夢里,決定先拿它開刀了。
傍晚,幾人一起用了晚飯。
周妙宛的手藝連她自己都不敢恭維,雞湯請了鄰里家的嬸子來幫手。
那個男人整天都呆在房中,一頓飯也沒吃。
一點動靜都沒有,周妙宛有些擔心,端了碗熱雞湯,手秉了燭火去找他。
大寒山之險,確實超過了李文演的想象。
他慶幸自己這些年從未拋下弓馬騎射的功夫。
刺骨的寒風鉆入他的皮襖,漫天遍地的雪幾乎要將他完全包裹起來。
可他這次一步也不敢再退了。
他比旁人更清楚,周妙宛為什么要吃這些調養身子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