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看不到這么多人,晚上了倒是從各處冒出來。
“白天人都在礦下。”小孩低聲,“你快回房間吧,再過幾分鐘,誰還停留在外面會被打斷腿的。”
擁擠人群分為幾股,朝各自晚上的住所走去。
乾城“嗯”了聲,豎起根手指,“最后一個問題。”
小孩看著他,稚嫩臉龐有成年人的滄桑。
乾城好奇,“你比我來得早,為什么編號在我后面”
小孩抿起唇,看著乾城的目光有些悲傷,“因為你不是第一個五三三,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乾城愣在原地,小孩已經匯入人流,他們住的房子不在一個方向。
乾城沉默著滿腹心思,等他回到住的地方,班奈特已經上床了。
乾城也脫了鞋子,臉色有些難看,一大幫男人回來后脫鞋上廁所,屋內臭味堪比毒氣。
乾城坐在自己位置上,大通鋪,分給他的只有一小塊地方,翻身都夠嗆。
他另一邊睡著個大漢,這會早就鼾聲震天了。
乾城看看班奈特,男人壯碩身體縮躺著,雙臂抱胸一直在不自覺抖動。
他挑了挑眉,好心詢問,“你怎么了”
還沒到熄燈時間,睡前有幾分鐘留給大家上廁所,廁所就在房間里,前后兩頭放著的木桶。
只要入了夜,所有人都不允許離開屋子。
“我今天一天,”班奈特虛弱道“都拿著鐵鎬在圍巖壁上生鑿,下礦井的時候還要走過很長一條巷道,里頭的積水到我膝蓋深,干活的時候褲子也沒干過。”
至于手抖,純粹是肌肉過勞后的本能反應。
乾城躺下來,腰上蓋著薄薄一條被子,說是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整條發硬,他不敢用力按,怕給按碎了。
“您還好嗎”班奈特聽他不說話,平躺著扭過頭。
乾城打著哈欠回了聲,“還行。”
班奈特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悲涼道“這種生活,小人堅持不了幾天,今天在井下聽其他人說,這里幾乎每天都有人累死病死又或者被打死。”
“和火雅城中不像一個世界。”乾城低聲,外頭的看守們吆喝著到熄燈時間了,房間里很快安靜下來,“皮文王國很亂嗎”
“每個王國的情況不一樣,”班奈特側過身去,面對著乾城,“小人也不清楚。”
乾城不再說話了。
班奈特還側身看著他,黑暗中突然冒出句,“您討厭我嗎”
“”
班奈特喃喃著不放棄,自言自語般說道“您討厭我的吧。”
其實感覺很明顯,班奈特平躺回去,只是他剛才側身,邊上的男人就占了一點他的位置,他用背部將人推回去,霸著自己小到可憐的空間。
至于乾城那邊他是不敢擠的,盡量遠離著。
他本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可此起彼伏的鼾聲中突然傳來句話。
乾城輕飄飄道,“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