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味混雜著某種酸臭味,再往里面走幾步,離門遠了空氣不那么流通,乾城直接被熏出眼淚。
地面是壓平的泥土,能夠看到新鮮吐上去的痰,床鋪下僅有的空余地方,密密麻麻擺滿鞋子,屋頂是草草搭建的竹片加茅草,太陽不大卻還能有光漏下來,可見夜里遮風擋雨情況。
每個新來的都分配了床位,乾城的位置就挨著班奈特。
出門后,他們還領到了自己的號碼牌,乾城的數字是五三三,班奈特五,在負責人命令下,他們將號碼牌掛到脖子上。
“不要搞丟了,要是丟了,哼哼。”這位威勢極大的林管事吹了聲口哨,從干活的人群中馬上跑出個男人,他一出現,班奈特就倒抽口冷氣。
只見對方額頭上刻著個鮮紅的七,兩邊臉龐,一邊刻著二,另一邊刻著五。
傷口雖已經愈合,但痕跡很深,可見當初刻這幾個數字時有多狠心。
“這是七二五號,就因為弄丟了號碼牌,只能這樣記他了”林管事掂著手中鐵棍,語氣輕描淡寫,“別指望刻這字的時候給你們用什么藥,找根細鐵絲燒紅了,很輕易就能寫上去。”
他說話的時候,七二五號躬著背,整個人呈九十度角。
林管事揮了揮手,得到旁人提醒,對方立馬跑回去干活。
“以后這數字就是你們的名字,在礦場,除了數字外不許以其他代號互相稱呼,發現一次,當天就沒有飯吃”右手垂下,林管事拖著那根鐵棍,派頭十足道“連續發現三次,我就當是你不服我,到時候我會割下你們那不聽話的舌頭,拿來泡酒喝。”
給他們講完規矩,林管事也走了,下面干活的人給他們分派了工具。
乾城拿到個籃子,被打發去空地上分揀礦石。
班奈特則和另外幾個男人一組,分到了鐵錐和鐵鎬,還有人拿到鐵砧和鐵斧,在老手們帶領下爬進方形豎井去開采。
乾城撿了塊礦石,發現比普通石頭重很多,黑色礦石表面布滿片麻狀構造,他拿在手心掂了掂。
一邊和他歲數差不多大的男孩馬上警告道“別玩。”
乾城看向他,默默分揀起來,等看守的人不注意這邊,湊過去輕聲道“這是什么石頭”
“土錠鐵。”
“干什么用的”他好奇。
男孩沉默了會,抬頭觀察過看守,低聲道“我們篩選后就放進煉爐里面加焦炭混合,最后治煉成鐵。”
“哦,”乾城點頭,明白了,“鐵礦石啊。”
“嗯。”低低應聲,男孩手上動作一點沒慢。
乾城舔過干涸嘴角,又湊過去點,打聽道“你還這么小,怎么會在這里”
男孩沒說話。
乾城看了眼他胸口數字,“你不叫八七六吧,你原來叫什么名字”
男孩頓了下,手上動作更快了點。
乾城不死心,再次低聲詢問道“這里有多少人啊你也是被山盜們抓走賣來的”
現在能夠看到的只有露天開采的一幫人,但地下還有礦井,剛剛班奈特就跟人進去了。
小孩再不吭聲,借著撿石頭的動作,站起來換了個位置。
乾城愣了下,猜想對方大概是怕被自己連累,只好先作罷。
他們一直干,從天亮干到天黑,中途連口水都沒有喝,等到看不清了,礦場周圍點上了火把。
就在火把光下,所有人還在繼續干活。
乾城一直在舔自己的嘴唇,幾次想要撂挑子,上輩子再辛苦也就是電腦桌前,這可倒好,一直彎腰分揀礦石,不說指頭磨破皮,就說老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剛站起來那下還有點頭暈,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務,乾城他們這幫半大孩子,每個人每天得分揀出三鐵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