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感受著充盈在腦袋中的疑惑一下子被解開大半,蓋在真相上的濃霧逐漸散開,露出讓人膽寒的血腥內里。
為什么身處營養液里少年還能輕松自如地傳出自己的聲音
為什么自從進門以來語氣悠閑的少年卻從來沒有動彈過哪怕一下
為什么這個不怕死的少年沒有趁研究員換崗的時候嘗試過逃離
一樁樁一件件,在腦袋里面積累如山的疑問全部都得到了解答,真相像一把錘子一樣撕裂看不見的虛空,狠狠敲碎他的疑惑
一陣冷風吹過,夏油杰只感到齒冷。
為什么呢多么簡單的答案呢
因為他不能動。
那些管道,那些纏繞著少年的管道,是他賴以生存的基石,是他得以生存下去的依賴品也是他永生難忘的牢籠。
架在那里的,是一副軟弱的身體,它沒有靈魂,也不完整,但是那種支離破碎的美感,那種籠罩在輕薄光輝下泛著盈潤光澤的蒼白皮膚
是失去控制,違背主人意愿,以一種懶惰依賴態度生活在溫箱中的花朵。
慘無人道的實驗雖然沒能得出結果,但不是沒有用的起碼它足夠狠厲,不是嗎
“你一直都這樣嗎”
夏油杰吞咽了一下,他總疑心喉嚨里是不是卡了一塊石頭,或者他胸膛里塞著一團棉花。
不然他的嗓音怎么這么干巴巴的呢
少年像往常一樣活潑的聲音傳出來“哦,當然不是了”
“我猜您在外面也沒看見過生下來就長成這樣的人不是嗎”
夏油杰頓時語塞。
對,誰生下來也不是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哪個嬰兒出生的時候脖頸都沒有帶著一個駭人的大洞。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輕柔地說“我當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過我不需要憐憫,也不在你應該憐憫的弱者范圍內。”
“要知道,誰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會成為新人。”
“誰能戰勝痛苦和恐懼,他自己就能成為上帝。”
少年笑了笑“先生,讓我們愉快地翻過這一頁,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
夏油杰壓下心中的不適,不想讓怒氣牽連到面前的少年身上,溫和地開口。
“我是夏油杰。”
猶豫了一下,夏油杰最終還是選擇報上自己的本命。
這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幻境,對著玻璃罐里沒有反應的少年,他莫名不想說謊。
“哦夏油先生,你好。我是羅季昂羅季昂拉斯柯爾尼科夫,請多指教”
翁的一聲。
天旋地轉。
夏油杰腦袋陡然一震,他猛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