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大”水上勉站在她身后,期期艾艾開口。
荒川依奈一個眼神掃過去。
“里繪。”他立刻改口道,“難道剛剛那個人,你認識”
“不算認識,”荒川依奈把手上晶瑩剔透的玻璃碎片舉到頭頂,瞇著眼睛,透過投射下來的陽光研究,“只是一個被慫恿到臺前的卒子罷了。”
今天在背后捅一刀的就算不是白瀨,也會是黑瀨,灰瀨。
只要有足夠的利益,最忠誠的伙伴也可以在危急關頭成為一瓶隱藏在無害表面的,見血封喉的毒藥。
荒川依奈從不懷疑人性,因為她知道,人性根本經不起懷疑。
當它高尚的時候,比埃勾斯之盾還要凌然光輝,堅不可摧;當它卑劣的時候,它又能比迦耶伯格還要尖銳。
有趣的是,它高潔的一面和卑劣的一面一體共生,就像太陽下的人影一樣密不可分。一個人高尚地面對朋友的時候,就不免把自己背棄陽光的部分留給敵人。
“卒子”
水上勉對這個形容詞很感興趣。
“棋盤上的士兵,或者說騎士。”荒川依奈越看越覺得眼熟,趁著心里那股奇怪的勁兒還沒過去,她懷著試試看的心情把東西塞給886分析。
“有時候對弈中,想要更進一步,甚至直接將軍的話,卒子就是被丟出去的魚餌,用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荒川依奈扶著膝蓋站直,拍拍手,從兜里掏出一張手絹,把手上沾染的一絲瑩藍色溶液揩掉,然后自然地包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把手絹收起來。
要是886沒能分析出溶液的成分,那就偷偷把這份樣品送到西宮家的實驗室去,反正現成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荒川依奈一想到又可以壓榨社畜,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煎何太急
社畜何苦迫害社畜啊
但是不得不說,迫害別人是一種廉價高效的解壓方式。
用過都說好大拇指
水上勉低頭,只當自己瞎了,聾了,看不見也聽不到。
聰明人,尤其是嘴巴大又沒方寸的聰明人,有時候是活不長的。試試學會裝聾作啞,適當回避,可能會得到更好的下場也說不定。
咳咳,咳,親愛的宿主大人,收斂,收斂一下。
眼見剛撿到的小蘑菇都快把自己的腦袋埋到胸膛里去,886終于忍不住出聲。
嗯,嗯嗯
荒川依奈回過神,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看似唯唯諾諾的水上勉,嘆了口氣。
“呃,你剛剛看見什么了”荒川依奈歪頭挑眉,雖然比水上勉低了整整一個頭,但是一挑眉間的氣勢完全壓住了眉眼間的溫柔和粉水晶的脆弱。
“什么也沒看見”偏頭避開了少女尖銳的目光,水上勉眨眨眼。
“算了,也沒有讓你裝作什么也看不見。只是今天目睹了什么東西,都要爛在肚子里。”荒川依奈伸手,整理了一下水上勉破爛的前襟,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和柔弱外表相符合的怯弱微笑。
“懂了嗎”
水上勉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胸口溫熱的手上移開,忍住一瞬間脊背發涼的感覺,咽了口口水,順從道“明白,里繪。”
“呦西”
聽見水上勉乖順的回答,荒川依奈眨眨眼,夸了他一句。
真不愧是從貧民窟走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就是強
說真的,既然白瀨都已經被帶走了,現在她應該做的是追查神秘的黑袍人蹤跡才是。
但是深諳各種套路的荒川依奈并不敢離中原中也太遠,她就算是有心趁現在斬草除根,也暫時心有余而力不足。
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趁她走遠的時候,把待在原地的中原中也“撿尸”,她哭都來不及。
“走吧,先在周圍轉轉再說,暫時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