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無疑是危險的,除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原生生物,還存在著看不見摸不著的詛咒,越是到達阿比斯的深處,承受的深淵力場越重,返回也就越困難。
我覺得這種抽象的詛咒可以用水壓來形容深淵里充斥著詛咒,就像一個容器里裝滿了水,因為水具有流動性,對自身內部和容器周圍都有壓力,而水的流動性又由重力作用產生,水的重量的壓力總是垂直于接觸面,所以水越深則壓強越大。從深淵返回地面,相當于潛水艇上浮,會在上升時受到水的阻力。
古艾拉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于是假裝聽得很認真,等我說完就把話題拉到了他熟悉的領域。
深淵一共有七層。從深淵第一層的“阿比斯之淵”返回,只會有輕微的暈眩和嘔吐感。從第二層“誘惑之森”返回,不僅頭痛和嘔吐感會加重,還會伴隨著末梢神經麻痹手指、腳趾末端的麻木,痛覺遲緩。
從第三層“大斷層”返回,感官衰退的同時會產生幻聽和幻視。從第四層“巨人之杯”返回,會渾身劇烈疼痛、七竅流血。我是在這一層的“不屈花園”里出生的
深淵的第五層,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亡骸之海,因為黎明卿帶領黑笛們在這里建立了前線基地前身是祭壇,雖然相對安全,但只要有任何上升行為如上二樓的樓梯。爸爸有告訴我基地里哪些地方有危險不能去,都會喪失感官、意識混亂,嚴重時甚至會自殘。
深淵的第六層“來無回之都”,古艾拉似乎沒有去過,了解得不多,只是說從第六層返回會喪失人性變成怪物或死亡。而第七層“最終極之淵渦”和深淵的極點“奈落之底”,他就只知道名字。
“真是的。奧羅拉,你這是什么眼神”
古艾拉有些不爽,輕輕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然后說,“我只是個黑笛,當然比不上老大啊。不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為白笛到達奈落之底。”
畢竟我似乎并不受深淵的詛咒影響。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我目睹過眾多探窟家對黎明卿的追隨,視其為信仰,也目睹過賞金獵人和殺手為了高到離譜的懸賞,對黎明卿十年如一日的追殺。那些暗殺失敗被俘虜的人里,我隔段時間就能在穿鎧甲戴面具的祈手們里見到身形和步態一模一樣的。
旁人口中的黎明卿,是一個充滿了求知欲的瘋狂科學家、一個深淵的狂信徒、一個前無古人的開拓者,就連一直追隨著他的祈手古艾拉,也對黎明卿的某些決定不近人情頗有微詞。
卻沒有人告訴我,黎明卿到底做了什么,導致對他的評價如此兩極化。
然而就是這樣為了探索未知不擇手段的黎明卿,面對如此特殊的我,卻展現出表里如一的、父親般的慈愛,甚至在其他祈手提議拿我做人體實驗的時候不假思索地駁回。
明明深淵里沒有法律和道德,為什么要保護在這個世界除了實驗價值,對他毫無用處的我呢
“我親愛的奧羅拉,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禮物”
聽到黎明卿這么說,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我被撿到的那天。
去年的今天,他送給了我一只泣尸鳥通過模仿人類的呼救聲而捕殺人類的原生生物的幼崽做寵物,由于那時的我才三歲,又要學習各種深淵里的知識,因此那只寵物一直是古艾拉在幫我養,讓我一時沒意識到那原來是生日禮物。
道了聲謝,從對方手里接過禮物,發現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白笛,上面雕刻著永恒香不屈之花的圖案。
我有些驚訝,不是說數量稀少的白笛制作工序很復雜嗎
制作白笛需要生命回響之石,而生命回響之石是人死后留下的遺物,死去的這個人還必須愿意為另一個人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滿足特定的條件,并在祭壇舉行儀式,才能制作出相當于深淵的二級遺物的白笛。
黎明卿摸了摸我不知不覺留長了的黑發,似乎帶有那么點安撫的意味,“這是凱莉。”
原來是用我母親的尸骨加工成的。
本以為,我已經接受了深淵殘酷而扭曲的世界觀,但是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這枚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