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兩塊木板拼起來,小心翼翼將尿壺放在最角落的地方,再把考卷、答卷和草紙放在其對角,隨后頭枕在卷宗旁,努力醞釀睡意。
靜謐的黑夜里,周圍偶有一點風吹草動,便聽得格外明顯。
何似飛此刻最直觀的感受便是,左邊那位仁兄的呼嚕聲好響亮,還有右邊的磨牙聲也不遑多讓
等到他躺得夠久了,好不容易醞釀出一點睡意,猛地聽到有人在背“大學之道在”
何似飛突然被驚醒,月色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哪還有一點睡意。
在考試時說話,可是要按照違規處置的
但他久久沒聽到士兵拖人的聲音,何似飛不禁有些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待他第二次醞釀出睡意,昏昏欲睡時,才意識到,那可能是有人在說夢話。
如此看來,監考的士兵們還挺有人情味。
何似飛真是白天睡多了,這一覺即便睡下,醒來時周遭依然還是黑黢黢的,他在夜色下看向對面站姿筆挺的士兵,只能看出大致輪廓,不知還是不是白天那位。
他們這些書生參加科考,尚且都熱到要光著膀子答題,那些士卒們卻得穿著厚實的勁裝,在日光暴曬下全神貫注站崗,當真不可謂不辛苦。
見自己確實睡不著,何似飛索性點了燈燭,思考今日要寫的三道策問。
他起得早,將唯二的蠟燭耗費半根,在午時前便起草好了策問題目,吃過飯,又把一個烈日炎炎的午后給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色已暗。
何似飛心頭忽然一緊,只感覺時間再次緊迫起來。他是早間將策問寫好,便沒了心理壓力,加之昨夜幾乎沒睡多久,這一覺便把整個下午和午后都睡了過去。
可他還沒謄抄這三道策問
蠟燭只剩下一根半,后面還有七天考試,他今兒個是決計不能再點燭火了。
這回,即便是何似飛立刻就爬起來謄抄答卷,在謄抄了兩篇策問后,天色還是黑了。
不點燭火,借著黝黑的天光,雖說能端詳出自己寫的是什么,但這樣太費眼睛,且很容易沒了答卷布局的大局觀在策問、詩文水平相當時,答卷的美觀程度便是排名靠前的關鍵。
何似飛想了想,還是頂著壓力點了燭火,將第三篇策問謄抄好。這時,他的蠟燭存量只剩下一根又四分之一。
今兒個白日里當值的還是昨天那位,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那位少爺考生硬生生又睡了一個下午。且今日睡得比昨兒個要生猛許多,直到天黑才醒來。
士兵在心里暗暗品咂這少爺考生啥時候睡覺不好,非得在鄉試上睡,看來是真沒想著考中啊。
不過,當他看到何似飛醒來后眼眸中閃過的錯愕和怔忪時,心中還是隱隱懂了些惻隱之心。
還知道害怕,看來也不是全然無可救藥。
只是他們身為士兵,只負責監考,負責帶考生去茅廁或打水,其他的一概不許做。不然就算他們違規。
考生違規還只是廷杖二十,革除功名;監考違規么,斬立決都算輕的,要是牽扯嚴重,得誅九族。
何似飛把那僅剩的蠟燭收起來,眼不見心不煩。隨后,一邊煮飯一邊思考第三首詩文的切入點。
第一場一共八篇經義策問,他寫了六篇,四首詩作,他寫了一半。如今,還剩下兩篇策問、兩首詩和兩道算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