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乍一聽很平靜,旁人或許聽不出其間的意味,可沈方煜跟江敘處久了,一下就聽出他像是生氣了。
江敘的確在生氣。
他腦子轉得很快,沈家父母既然知道韓曉晴是哪一年的,那么單是“上一屆”、“狀元”、“a醫大”這三個關鍵詞疊在一起,沈家父母應該并不難聯想到自家的小兒子,而只要他們聯想到了,多半會隨口問一句沈方煜知不知道另一個狀元的消息。
畢竟就算韓曉晴沒看過那張報紙,但沈方煜一定看過,更何況兩人還在一個大學同一屆讀書。
但很明顯,沈方煜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所以沈方煜的父母可能根本就沒記清沈方煜是哪一年的,他到底比韓曉晴大還是小。
果然,他問完之后,沈家父母停頓了好半晌,才似是而非地給出了一個錯誤的答案,最后還是沈柏寒先反應過來,“說起來,方煜好像就是曉晴的上一屆。”
“方煜,”他問“你那年是不是有兩個狀元來著”
“是,”江敘在餐桌底下握住了沈方煜的手,率先回答道“還有一個是我,”他對韓曉晴說“筆記本上的名字叫江敘,對嗎”
“對的對的,你就是”韓曉晴這會兒本應該很雀躍,可她隱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本能地有點再不敢出聲了。
“我是,”江敘說完,又繼續看向沈家父母“方煜讀的哪個大學”
上一秒沈家父母還在震驚于江敘的優秀和高學歷,下一秒他們終于從江敘并不算隨和的語氣中明白過來,江敘這番話是在興師問罪。
沈父清了清嗓子,“是濟華醫科大學。”
“是a城醫科大學,”江敘糾正道“就業的醫院是a醫大附屬濟華醫院,”他說完又報了一遍沈方煜的完整生日,環視了一圈沈家的四個親戚,然后問“能記住嗎”
沈方煜眼看著江敘跟訓學生似的訓他爸媽,忙扯了扯他的袖口,不料江敘直接掙開他,面沉似水道“叔叔阿姨,你們欠方煜一個道歉。”
江敘和沈方煜性格不大一樣,獨生家庭養出來的孩子,跟長輩說話多數時候沒那么多委婉和謙辭的習慣,說擺臉色就擺臉色,說發脾氣就發脾氣。
往好聽了說是跟父母沒隔閡,不好聽那就是沒大沒小。
沈家兩個兒子對父母都還算客氣,饒是沈方煜生氣的時候,說話也不會疾言厲色,聽見他爸說“滾”都不皺一下眉,還記得給兩位剝水果。
顯然沈家父母也沒見過江敘這樣的,一時都愣了,連帶著沈柏寒和韓曉晴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江敘。
他們想象中,一個本來就不怎么受他們家人待見的同性戀人,頭一回見面不說低聲下氣,至少也會順著他們討他們喜歡,沒想到這位新家庭成員脾氣這么大,一點面子都沒打算給。
“算了江敘,”沈方煜的手搭在江敘背后幫他順了順,“別氣。”
然而江敘始終直勾勾地盯著屋內的幾個人,仿佛他們不說,江敘就能一直盯下去似的。
沈方煜給他討過一個道歉,他也要為沈方煜要一個道歉。
“我等三分鐘,”江敘說“三分鐘等不到我就和方煜回家了。”
“你哪有讓長輩給小輩道歉的。”沈父不贊同道。
不料沈母突然道“我道歉。”
她臉上的神色看起來很誠懇,連眼眶都有些紅了,“方煜,你不要理你爸,媽媽給你道歉,小時候我不該疏忽你,也不該偏心,我確實沒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是媽對不起你。”
“我想彌補你,但也做的不好,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說到最后,沈母已經有些哽咽了,方煜,你再給媽媽一個機會好嗎”
“媽”
半晌,沈柏寒也出聲了,“以前的事兒沒辦法改了,哥長大了,也知道錯了,以后咱們兄弟互相扶持,哥再也不在你面前擺架子了,也不會干涉你了,別生氣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