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記得郝教授嗎”江敘問沈方煜。
當年窗明幾凈的a醫大教室里,似乎是個昏昏欲睡的午后,晴朗的日頭從窗戶外透進來,照亮了三尺講臺上中年教授的眼睛。
“我在國待了二十年,做了二十年的科研,我還記得我回國的那天,我唯一的一個學生來接我,我對他說
國家沒有錢,我也沒有錢,但我會帶著我從國外親自背回來的干轉儀,還有我在國實驗室數年積累的細胞、小鼠在這里重新開始。
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學生不用出國,也能學到最好的知識,也能做最前沿的科研。”
“科研每幾年的熱點都在變,同學們都知道,想要更輕易的發文章,追逐領域的熱點是最好的方式。”
“可同學們,你們知道嗎”郝教授說。
“在國,每隔一段時間,頂級的雜志編輯和領域內各國頂尖的科學家
們,都會坐在一起開一個私下的小會,大牛們紛紛說出自己已經有部分進展的課題,然后編輯們會提前說好接收他們的文章,并據此定下這幾年研究的熱點。”
“生物醫學實驗的周期是很長很長的,”郝教授嘆了一口氣,“因為我們得不到任何提前的消息,所以我們無數的學生、教授們必須用更短的時間,更高的效率,在熱點過氣前,奮力去追,去發文章。”
“我是個自私的科學家,”郝教授摘下眼鏡,雙手撐在講臺上,看著無數面龐年輕的學生們,“我希望這個會議上能出現我們國家的科學家,希望我們的學生能提前拿到消息,早一點開始追逐熱點。”
“我更希望這個交流會上會有很多很多我們的科研工作者,希望我們的學生們不必在疲于奔命的追逐熱點,而是領導國際的科研趨勢,讓我們自己做的課題成為熱點,讓我們自己國家的雜志成為頂刊。”
“現在我們的國家,正在一點一點把國外的z國生物醫學教授們吸引回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的學生不必在遠赴重洋求學,希望我們的學校招聘的時候,沒有留過洋的學生不會在低人一等,希望最頂尖的學生們可以在國內就找到最好的教授,受到最好的教育。”
他說“我知道科學的進步不能一蹴而就,要達成這個目標,需要很多很多年漫長的積累,我的有生之年大概是看不見了。”
“但我希望以后你們成了獨立的教授、i,也能這樣告訴你們的學生。”
“而你們的學生,也會繼續告訴他們的學生。”
精神矍鑠的郝教授字字鏗鏘“你們要記得,z國人最重要的品質就是堅持,就像愚公移山的故事一樣。”
“z國能從百廢待興走到今天,”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靠的就是胸口那一股不肯服輸,怎么都不肯咽下去的氣”
在那節課上,講臺上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紅了與他的年紀和身份并不相稱的眼眶。
教室打盹的學生們卻清醒過來,在短暫的寂靜后,爆發出了無比響亮,仿佛要把教室掀翻的掌聲。
很多年后,江敘已經不記得那天上的到底是什么課,學的是哪一章的內容,而郝教授又是怎么講課講著講著就偏了題,開始扯題外話的了。
但江敘始終記得,身材并不高大的郝教授那一刻,被陽光拉的格外偉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