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國內任何一個醫生都難以接受kenn這樣的嘲諷,而有著全國最頂尖的醫生們的濟華醫院尤甚。
從這條新聞傳到眾人眼里之后,素來和諧熱鬧的濟華婦產科寂靜了整整三天,就連總是笑瞇瞇的崔主任這三天,臉上都沒有過一絲笑容。
網絡上也有很多關心的網民談論著這件事,有人說這位患者沒有錯,希望得到更好的醫療資源沒有任何問題,也有人認為這位患者至少應該先在國內求醫,這樣實在是太過于崇洋媚外。
而網絡之外的濟華婦產科會議室里,崔主任神情嚴肅而鄭重。
“幾個月前,我問過你們,覺得自己能不能動這臺手術。現在kenn把這個問題拋到了全世界面前,拋到了所有z國的婦產科醫生面前。”
崔主
任的目光掠過她每一個科室同事的臉,顯然輿論的壓力和尊嚴被打壓的痛苦導致大家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kenn雖然狂妄自大,但我們更應該積極地去面對質疑,”最后崔主任道“你們先不要去責怪患者,我希望每個人都好好想一想,如果這位患者真的來到了我們醫院,我們自己到底能不能,敢不敢動這臺手術。”
同一天的晚上,洗漱完的江敘躺在床上,第無數次瀏覽著網絡上關于這臺手術的言論。
沈方煜看了他一眼,幫他扣上平板,嘆了口氣道“別看了,早點休息。”
“沈方煜。”江敘突然偏過頭,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江敘看著他,微蹙著眉,分明是商量的語氣,神色卻很堅定,“我們手術結束之后發論文吧。”
沈方煜沉默了一會兒,對他道“貝克先生的先例在前,你得考慮到,如果發論文,你的隱私很難完全得到保證,泄露的風險也會升高。”
“你不生氣嗎”江敘的拿著平板的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生氣,”沈方煜說“但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什么比你重要,所以我可以忍。”
江敘說“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
十來年前踏入a醫大的時候,全國各地大部分心比天高的狀元、學霸們都是懷著無限的抱負前來。
認為“雖千萬人吾往矣”,認為自己可以為人類做出卓絕的貢獻,認為自己就是國家的棟梁與未來。
十來年的讀書和工作將人的心性一點一點磋磨,那些學生也會逐漸認識到,大多數人都只是一顆螺絲釘,沒有什么個人英雄主義。
絕大部分時候,對江敘,對整個濟華的醫生來說,治病救人比起信仰,更像是一份單純的工作。
職業帶給他的頂多是一點成就感,他也從來不覺得自己像媒體和各種文章里描述的那樣偉大。
他不會貼錢給病人看病,不會縱容醫鬧的患者,除了定期給女性互助權益協會捐一筆小款,他也就是個普普通通拿錢辦事的打工人,有自己生活的壓力,并非懸壺濟世的大善人。
江敘有時候以為,十七八歲的少年意氣,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消失了,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他骨子里的傲氣從來都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