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一點都不后悔,甚至慶幸極了。
他們依然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奴隸,但所有人很快就意識到,在奧利弗公爵領下生活,遠比當初在麥肯納伯爵手底下要幸福多了
是的,是幸福。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能有用上這個詞語的一天。
他的父母是奴隸,這就意味著他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也是屬于這片領地的奴隸,是高貴的領主大人的財產。
跟這耕地上的作物,樹林里的動物,棚屋里的牲畜沒有區別當然,它們還遠比他們來得重要。在饑荒肆虐的這幾年里,買一頭牛的價格,都快夠買十個奴隸了。
而且牛只要吃草就夠了,活著時能拉動那么重的犁,死后還能吃它的肉。
相比起牛,他們吃的是珍貴的糧食,動不動就生病。
對奴隸而言,生病和饑餓,是他們最害怕的事生病本身就非常難受了,渾身軟綿綿的,根本干不動活,就會挨管事的毒打;饑餓則是最常與他們作伴的討厭鬼,忍久會有麻木感,但忍更久后,則會間斷地發作起來。
肚子里像火燒火燎一樣難受,頭也暈暈的,想吐卻又什么都吐不出來。
那是肯定的肚子里都是空的,嘴里又怎么可能吐得出來東西呢
要是能像牛馬一樣光吃草也能活就好了。
每當一整天的勞作結束,卻只能分到一碗很稀的豆子湯和半只硬邦邦的黑面包時,奴隸們都會忍不住抱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憧憬。
但他們也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比起那些小城市譬如萊納,那是連自由民都餓得面黃肌瘦,更何況是奴隸了。
每次有人干不動火,被憤怒的管事抽打時,管事甚至都愛大喊著這樣一句話來威脅他們“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們偷懶,就別想賴在格雷戈城了下次等商人過來,就把你們賣到萊納去”
一聽到這些話,他們總會被嚇壞了,一邊任由那快讓他們疼得渾身痙攣的鞭子打到身上,一邊苦苦哀求著管事,保證自己將拼命干活,只求別把他們轉賣到萊納城去。
實際上,連他們也知道一點這根本不是一個管事能做的決定。
就算他們再努力討好對方,要是年底食物不夠多,或者貴族老爺心情不好,決定減少一些在冬天里只知道吃飯的討厭的嘴的話,自己就一定會被賣去更貧窮可怕的地方的。
就算活得再難,他們也不想死啊
去年的冬天,對他們而言更是特別艱難有大批的奧爾伯里人涌來格雷戈城避難。
有少數有錢的幸運兒,在交納那高額的避難金后,成功住進了城鎮區。
也有些光掏出來就已經竭盡全力的人,不得不賤賣掉自己的自由,成為了奴隸。
冬天里的食物少,活少,本來就已經很困難了還有跟那些人搶活做
殘酷的寒冬根本不容許有多余的同情心,更何況他們一直生活在不幸里他們只能看到,由于那些人的來到,生存的空間和食物都被強烈擠壓,在春天來前,他們失去了更多熟悉的同伴。
是的,他一直是這么認為的。
奴隸青年一邊使大力氣干著活,一邊抑制不住地走神。
直到那位尊貴的殿下的到來,他們才知道原來剛烤出來的黑面包是那么酥軟,在嘴里咀嚼一陣后還顯得甜滋滋的,特別好吃。
還有自己竟然那么能吃,能一口氣吃四五個
真是太奢侈浪費了。
珍惜無比地啃著面包時,他就有些天真地想這要是賣掉自己的話,光兩年里省下來的那些口糧,說不定都夠買小半頭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