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種“受害者終成加害者,揮刀向更弱者”的悲劇,沒有陷入那樣絕望的境遇的奧利弗,雖然內心感到壓抑,也并不準備對此做任何評價。
他現在只想考慮萊納的事。
評估這些人對萊納的潛在威脅,再決定對策。
奧利弗兀自在紙上寫寫畫畫著,若有所思道“剩下的奴隸呢連萊納都有近萬名奴隸,按常理說,奧爾伯里城只會比我們更多。”
為什么沒有加入
是不敢,還是,沒來得及加入
出乎他意料的是,福斯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尊敬的殿下,那是因為愚蠢的布托爾子爵,將大多數奴隸都賣掉了。”
奧利弗難以理解道“賣掉了”
福斯微微頷首“在秋收結束后。”
在寒冷的冬天,很多奴隸都活不下來,而他們能干的活計也十分有限。
就有些吝嗇又惡毒的領主,為了不在他們身上“浪費”過冬時要損耗的糧食,在趕著完成秋收后,就把他們急急忙忙地賣掉。
奴隸的價格總是在夏冬最低,春秋最高的。
就算秋天趕著賣了,再在冬天時買回來,的確可以賺個差價但很少有領主會為了那數額不算大的利潤,大費周章地去做。
但由于糧價越來越高,奴隸的價格也變得越來越低,才讓不少領主打起了這樣的歪主意。
反正,只要留下身體最強壯的那批奴隸,足夠完成初期的春耕就好了。
諷刺的是,也正是他們發起了這場叛亂。
福斯冷靜道“剩下的,都是布托爾子爵沒能賣出去的奴隸。”
老弱病殘,既賣不掉,也受那些相對身強力壯些的奴隸的排擠,冬天恐怕也很難有活路。
跟稍微有些資產和一定見識的平民不同,奴隸們極少敢離開領主所在的城市的。
而在他們有限的生命里,還是第一次經歷“領主被奴隸殺了”的事,驚慌失措下,只能跟待宰的羔羊一樣,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城堡里的叛軍對他們漠不關心從他們對貴族揮起武器的那一刻,就跟曾經的同伴徹底劃清了界限。
不屑對他們動手,但也不可能對他們施予任何援助。
聽完這些后,奧利弗皺了皺眉“福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農田被燒毀了,平民跑光了。
幸存的奴隸不知道能活多少,而城堡里的近千叛軍,就像陷入最后的狂歡般地毫無節制地消耗著有限的糧食。
就算新王卡麥倫還自顧不暇,以至于王城沒空搭理這座位于南邊的小城市,一時間不會派兵來鎮壓收復
明年開春后,糧食耗盡的這些人,又打算怎么辦
想必不可能老老實實去種地,也不可能殫精竭慮地重新規劃管理。
最晚明年春天。
奧利弗有種強烈的預感奧爾伯里的叛軍,或許很快就會把下一個目標定在萊納了。
福斯微微頷首。
奧利弗輕輕地嘆了口氣。
察覺到他心情的變化,原本老老實實趴在他腿上假寐、充當一只大取暖器的大貓,忽然稍稍起身,仰起脖頸,抬眸看他。
純凈無暇的金瞳里帶著深深的關切,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
奧利弗下意識地微彎唇角,安撫性地摸了摸祂那毛茸茸的溫暖背脊“是個麻煩。”
“但”他頓了頓,莞爾一笑“也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