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親眼目睹被送進神殿里學習的平民孩童,只因為表現優異,就遭到貴族子嗣驅使仆役施加霸凌,最后飽受折磨地死去。
他當時做了什么
從沒有見過這么多丑惡的罪孽,那時才十三歲的他,似乎是驚慌失措地跑到了當時的大神官面前,懇請對方幫助那個可憐的孩子。
“喔,不,我的好孩子。”
面容慈悲和善的大神官俯身,雙手按在他的肩上,似在傳遞警告般微微用力“那只是卑微的平民膽敢冒犯貴族的懲罰他還活著,他要是真不愿意的話,大可以離開,對嗎”
但那個孩子的父母,卻是無比盼望著獨子能完成學業,再設法謀求一個小管事的職務的。為了能送他進神殿來,就近乎傾盡那個貧窮的家的所有錢財了。
而那個孩子本身,也是聰明又懂事知道家里的難處,哪怕遭受變本加厲的欺凌和老師對欺凌者的無聲縱容,他也從沒有向家里抱怨過,依然努力地學習著。
然后在又一次得到優秀成績后,被“倍感羞辱”的那個子爵家的二少爺命令仆人捉住,旋即殘忍地扔進了神殿墓地最隱蔽的那口水井里。
等愛彼諾找到那個孩子時,對方已經被冷水泡得面目全非,手腳也脹得很大,甚至連死前是否驚恐過都分辨不出來了。
他當時便想,自己恐怕永遠無法如其他人所愿的那樣變得麻木,從此也不可能忘記那張臉了。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如果深受尊敬的大神官真的慈愛,那為什么,會對這在神殿里堂而皇之地進行著的罪惡視而不見
“我沒想到他們會那么輕易地放棄你,”艾迪爾第一次能這么自由自在,輕松地與她的同伴是的,在這座王城里,愛彼諾就是她眼里唯一的同伴交流,甚至開起了玩笑“能告訴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嗎”
大神官輕描淡寫道“在最初巡查時,我當著他們的面,穿上了一位病故者的衣物。”
那是在這場大災難結束前,他脫離神殿的最后機會。
一旦錯過,他就只能在神殿的控制下,眼睜睜地看著更多的人死去,自己卻只躲藏在安全的避難所。
艾迪爾真切地嘆了口氣“你可真厲害。竟然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里,果然是神明的庇護吧。”
對方不置可否。
艾迪爾想,連她都做不到這點虧她以為自己假裝發熱,逼迫那個貪生怕死的父親將自己驅趕出來,已經足夠果敢了,愛彼諾卻還要更決絕一些。
不過,或許也沒有關系
艾迪爾想,在目睹、且切實生活在這樣的煉獄中后,她已經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了。
倒不如說,比起承受的煎熬,她更不能忍受的,是精神上的麻木。
她以前將那樣的微薄希望,寄托在漂亮得像真正的天使,卻遭到命運愚弄的前未婚夫身上。
她以為自己已經很用力地嘗試掙脫命運。
但在見過那樣一道燦爛的光后,她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盡過全力,只是懦弱地向灼熱的火堆伸出了足尖。
火舌遠遠沒到燎到布料的程度,就已經把她嚇得尖叫連連地收回了腳,仿佛那樣的熱度就足夠灼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