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就像匯入大海的河流,暢通無阻,盡情馳騁著,轉瞬就肆虐了毫無抵御之力的人們。城市的一切基礎設施都宣告癱瘓,而最需要援助的人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唯一能給他們幫助的貴族們無情地關上了大門。甚至還將他們視作可怕瘟疫的來源,充滿嫌惡地詛咒著他們。
奧利弗沉默了。
“他們將這場病稱為五日熱,殿下。”斯拜爾言簡意賅地描述著癥狀“第一日發熱,第二日腋下長出暗紅色膿包;第三日膿包增大,遍布全身,疼痛;第四日膿包破裂,病人血流不止;第五日,便于高熱中死去。”
所謂的五日熱,不過是因為絕大多數病人都撐不到第六日只有極少數能夠奇跡般痊愈的幸運兒。
到處都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被絕望吞噬的人們從來沒有那么渴望過神殿的庇佑然而位于第二道城門內的神殿,卻根本不是他們能觸及的地方。
輕易想象出求助無門的人們一個個感染、死去、還被饑餓折磨那煉獄般的光景,就讓奧利弗胸口微窒,心里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奧利弗。”
一直密切關注著小伴侶的金發青年,終于忍不住了。
在斯拜爾微愕的視線中,祂很自然地抱住了這時似乎尤其脆弱的領主,金眸里透著憂心忡忡。
“奧利弗。”
并不擅長安慰人的神祇笨拙地重復著,像望著受傷的同伴不知所措的野貓,只能小心翼翼地舔舐著對方的傷口。
司掌財富的祂能輕而易舉地給信徒帶去一生都用不盡的財富,也能輕易奪走脆弱的人類的性命,更能輕松摧毀人類的靈魂。
可祂雖然有著連死神戴夫都屢次落敗,堪稱相當強大的神力,卻畢竟不是瘟疫之神普雷格,不能自如地驅使瘟疫的神格之力,驅趕或召喚疫病。
“我沒事。”
感受到貓貓神的關心,奧利弗才感覺剛瞬間流通四肢百骸的冰冷,在一點點地淡去。
“我只是高估了他的人性,還低估了他的惡。”他漸漸平靜下來,雖然輕輕地推開了不舍得放開自己的大貓貓,但卻悄悄握住了對方的手“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坐視不理約翰。”
他忽然叫出了恭敬地侍立一旁的男仆的名字。
盡管已經侍奉奧利弗公爵三年多了,但由于管家福斯先生在關系到公爵的事上,不論大小都總愛親力親為,他極少有被主人直接點名、或是親口驅使的機會。
在這一剎那,男仆簡直激動得差點叫了出聲,半晌才勉強壓抑下砰砰亂跳的心臟,努力裝出沉穩的模樣“隨時聽候您的吩咐,殿下”
“請福斯,諾亞和羅伊尤過來,我有重要的事需要交代。”話剛說完,奧利弗便看向了面露遲疑的斯拜爾,淡淡一笑“你當然也要留下。”
斯拜爾的心驟然漏跳一拍。
清楚這份信任落在他這個尷尬身份上的信任究竟有多珍貴,在意識到這句話的份量時,他差點沒忍住渾身的顫栗感。
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顱“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