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王都即直屬國王的最大領地,光是城鎮區域,就筑有五道高大氣派的高墻。
能坐落在宮廷為中心的第一道城墻內的,除了包括軍械庫、糧倉在內的核心建筑外,都是伯爵或以上的貴族的宅邸。在他們那精致氣派的居所外的,則是宏偉莊嚴的神殿,以及少數擁有居住在神殿中的資格,“無時無刻不沐浴在神的榮光中”的高階神官。
第二道城墻內的,就是品級較低、但具有一定實權的貴族;那極少數擁有連國王都能動心的驚人財富、也足夠“慷慨大方”的商人;有只聽令于國王的親衛隊,即國王騎士團中的成員;而瓜分了剩下那零零碎碎的空間的房屋較為矮小,但也絕對稱得上整齊漂亮則是屬于日常侍奉大貴族的仆人們及其家眷的居所。
第三道城墻內的,則是類似于曾經的皮格斯那樣的存在盡管遠遠沒優渥到能勉強躋身低階貴族身側的程度,還需要親自為生計奔波,但能獲得豐厚的報酬,生活得足夠滋潤。
第四道城墻內居住著普通的商販和農戶,收入剛夠溫飽;第五道城墻的里外則區別不大,在一個個不起眼的邊邊角角里藏著的,是多得數不勝數的惡臭熏天的小貧民窟。
比格雷戈城的貧民區還要悲慘的是,無家可歸、只能搶奪最臟最累的活計去做,還隨時可能在下一次征收人頭稅時湊不夠錢而淪落為奴隸的他們,甚至不敢于白天走在大街上。
哪怕繳了稅,在擔任巡街衛兵的人都極有可能是某位落魄騎士的情況下,他們就算是被心情不好的對方隨意以“冒犯了視線”“污辱了眼睛”的荒謬理由打殺了,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心。
“關城門,也不算錯。”
畢竟在不確定傳播途徑的情況下,隔離總是最有效的方法。
奧利弗稍想了想,姑且給卡麥倫的做法找了個較為合理的解釋,接著問“然后呢”
這下卻換斯拜爾發問了。
他難得面露茫然“然后”
同時感到惑然的二人對視片刻后,奧利弗心里微沉,詳細再問了一次“除了關閉城門外,卡麥倫還做了什么安排”
他當然知道,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這時的醫生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恐怕只能算是安慰劑還是白白送死的安慰劑。
但救災用的物資發放,對無癥狀者的隔離觀察,及時焚燒掩埋病患死去的尸體這些中不乏前任對抗瘟疫時自行摸索出的經驗,總該由國王下令,盡快找合適的人去做吧
斯拜爾略微遲疑了下。
他終于反應過來,小殿下關注的重點是什么了但這也意味著,他即將給出的答案,一定會傷害到這位心地善良無比的公爵殿下。
“他什么也沒有做,”感到些許艱難,但斯拜爾還是說出了事情“只除了命令衛兵,驅趕染病的人以及他們的家人。”
但衛兵也是貴族,他們當然不愿意冒這么大的危險去執行任務,在他們眼里那無異于白白送死。
因此國王的命令,從頭到尾都沒有得到執行過。
“就連看守城門的衛兵,都偷偷選擇了擅離職守。那些駐扎在城外軍營里訓練、暫時逃過了這次麻煩的普通士兵,早就自己緊閉了營地的大門,警惕著、并出手殺死膽敢靠近的平民,顯然也不愿意領這樣的職務。”
反正沒有人會蠢到自取滅亡,挑這最糟糕的、最有可能波及自己的時機,來攻打一座被瘟疫侵蝕的城市。
而衛兵們最在意的大貴族的目光,也不可能在這種危險的時候出現在城門口。
這或許是病人與其親屬的幸運,但也是第二道城門外的所有人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