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知道這是化療的后遺癥,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殘忍,他執著地拉著沈寧的手不肯放開,但沈寧很痛苦。
是他在強求,強留。
沈寧是睡眠質量也很糟糕,但是她晚上醒來時,只要有一點動靜,陸鳴便會驚醒,看著她,聲音驚慌地喊她姐姐。
他比她的狀態好像更糟,睡眠差到好像只要她呼吸變動他都會醒來。
沈寧總是讓他別害怕。
沈寧第二次化療之后,她聲音很虛弱地問陸鳴“我們回家好不好陸鳴。”
陸鳴死死地拉住她的手,眼圈紅得快要滴血,卻說“好。”
那是陸鳴生命中第一次學會放棄,學會背叛自己的心,讓自己放棄。
沈寧教會了他好多,教會他怎么做飯,怎么對人好,怎么愛人,怎么放手
那她可不可以再教會他怎么和喜歡的人度過余生。
沈寧和陸鳴一起回到了陸家,陸家很適合休養,遠離鬧市人群,環境幽美。
沈寧沒有化療之后,精神卻好了許多。
家里沒有別人,什么事情都是陸鳴在做,他好像想把所有的東西全部給沈寧,他做得太好,好到了極致,沒有任何人比得過。
祁南也來看過沈寧,他接受了沈寧將在不久后去世這個事實,卻依然難受。
“寧寧姐,如果當時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了就好了。”祁南耿耿于懷,他早應該想到的。
許知澤早早去世,沈寧是他姐姐,也應該做個全面檢查,或許那時候還有機會的。
祁南難受自責得說不出話。
沈寧安慰他“不要自責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如果我見到了知澤,我會會告訴他,祁南是一個很值得交的朋友。”
祁南笑“那你一定要記得,不然我怕許知澤晚上來找我。”
沈寧噗嗤一笑。
祁南卻忽然沉默,他故作出的調侃模樣也不過是想讓沈寧開心一些,但快樂這種情緒又太容易消散。
“寧寧姐,為什么會這樣,我真的,舍不得你。”
沈寧“我們能相遇就是很幸運了,祁南,我一直跟感激你。如果你沒有找到我,告訴我許知澤是我弟弟,沒有讓我住在你家,或許我早就死掉了。”
祁南吸了吸鼻子“寧寧姐,我們別說這些了,這段時間陸鳴對你好嗎”
他抬頭看向陸鳴。
陸鳴氣質變了許多,原來他來陸家,陸鳴表面對他不錯,實際也看他不順眼,祁南又不是傻子,早看出來了。
但這次陸鳴卻不是這樣了,陸鳴給他們留出了一些空間,陸鳴沒有和他爭斗的興致了,他死氣沉沉,比沈寧更像是瀕死之人。
陸鳴正看著他們,碰撞上祁南的目光也沒有收回視線,他牢牢地盯著沈寧,像葛朗臺盯著自己的珠寶,生怕她下一秒會消失。
祁南心中有些難受了。
沈寧道“陸鳴對我很好,我不要化療要回家,他也同意了。”
祁南沉默了。
祁南沒有在這里待太久,臨走時,祁南說“寧寧姐,我相信了,陸鳴很愛你。”
他和陸鳴一向是相看兩相厭的,讓祁南都說出這句話,足以證明陸鳴做得有多深刻。
祁南知道,陸鳴對沈寧的看重超過了他,祁南也覺得陸鳴有些可憐了,所以他發了善心,沒有留太久,給陸鳴多一些時間。
離開時,祁南回過頭看了一眼
陸鳴蹲在沈寧面前,同她說著什么,他瘦了很多,臉部線條都凌厲許多,但此刻卻刻意地軟和,甚至露出一個笑,不過是想哄沈寧開心。
祁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沈寧也沒有多久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