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它就只是一只雞。
為了保證食物送達客人面前時,還保持著最新鮮的香氣和足夠的熱度,姜瓷沒有遲疑,迅速地換了一把割肉刀。她左手隔著荷葉扶住雞身,右手嫻熟地一剖,肥美鮮嫩的金黃雞皮被利刃劃開,下一刻,浸泡在淺淺湯汁中的山珍滾落出來。
湯汁溫柔地流淌到了荷葉上,帶出一陣更為震撼的濃香。
姜瓷抬起小臂,刀尖向下,本能地找到雞骨架最適宜分割的部位,一劃一挑,適合大小的雞塊便被分了出來。
雞塊被裝進紙碗中,搭配著從內腔取出來的山珍,送到了點評員們的手中。
姜瓷迅速地分夠了所需的叫花雞,然后收回廚刀,用干凈的抹布擦去刀上的肉汁。那塊抹布連帶著也被浸香了。
何明燦湊到食客堆中,熟練地分著手套。
不管是吃雞翅,還是吃雞腿,當然是要用手抓著大口咬下,才最盡興。
米洛斯戴上手套,指頭戴了幾次才戴對位置,他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他有預感,這是他今年,不對,這是他這么多年來都難得一見的美味。
他分到的是帶一只雞翅的部位,雞翅的根部連帶著一部分雞胸和骨架。
米洛斯抓住雞翅尖,本來還糾結著要怎么將雞翅拆出來,可他稍一用力,那雞骨便被展開、拉長享不費力的,他將雞翅撕了下來,那指尖傳來的觸感昭示著眼前雞肉的口感會軟嫩到一個如何離奇的程度。寒冬中,悠悠白汽從雞肉被撕開的部位蒸騰上來。叫花雞的內部還維持滾燙的溫度,這在冬日里成為了另一層誘惑。
沒有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米洛斯眼睛瞇了瞇,將撕下的雞肉放入口中。
柔嫩、多汁,是他的第一層感受。雞肉被裹在厚實的泥里燜烤,幾乎所有的水分都沒有流失,甚至,外層荷葉和內腔那些山珍的水分也被蒸煮出來,被雞肉充分地吸收進去。雞皮柔滑中帶有一絲類似于膠質的口感,雞肉則滑嫩得難以置信。
口感最先帶來震撼,緊隨其后的便是那復雜多變,卻又主次分明的香味雞肉本身的醇厚鮮美、火腿獨特的咸香風味、新鮮香菇的濃郁清香、還有經過了精心釀制的老抽、生抽,猶如一曲多聲部的交響曲在耳畔響起,每一個聲部都有自己的獨特旋律,組合在一起卻發生了奇跡。
而另一邊。
柳元茂也從柜臺前那名俊美的男人手中接過紙碗,他依稀覺得男人有點眼熟,可愣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不過,這都不重要叫花雞終于到他的手中了。
柳元茂珍惜地咬下雞肉,下一刻,他突然感覺自己的思緒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美味帶來的沖擊太過震撼,他盱了眨眼睛,突然感覺眼眶涌上一股熱意。
上、上次吃到這種類似地美味還是幾周之前,在潘家樓的那一次。
柳元茂突然有點風中凌亂,幾十年難遇的菜品讓他在兩個月內接連著碰上了。現、現在的廚神有這么多的嗎
柳元茂愣怔地吃著,他是個寫字的,平常就偏感性,這時更是在腦子里從廚藝世家的衰落腦補到新時代廚神的興起,一時間感慨良多。
等嘴里嘗到一股奇怪的酸咸時,柳元茂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一種丟臉,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結果,后背撞上了什么東西,腳下也踩到了可能是某個人的皮鞋。
柳元茂回過頭,看到米洛斯正捧著碗,低頭看著他。
柳元茂嚇了一跳"枸、枸歉
米洛斯對上眼前老人的目光,突然怔了一下。他和柳元茂成長的時代和環境都不同,性格也相差甚遠,但在這一刻,他知道他們的感覺是共同的。
米洛斯沉默了下,用干凈的手從衣袋里掏出一張手帕。
"可以擦擦。"他不熟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