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遠瀾看他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卻在推開門的那一秒,又一次被叫住。
“雖然這么說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是,請你在開門前做好心里準備。”
年輕的心理咨詢師苦笑“其實我們的世界留給你的時間也不是那么充足。”
“穆遠瀾,你已經失敗過不止一次了。”
穆遠瀾抿著唇,拉開門。
這群人住的地方像蜂巢一樣彎彎繞繞,穆遠瀾卻輕車熟路地找到最直接的路,從蜂巢建筑中走出來
又在走出來的那一秒就怔住。
外面的世界或許不能稱之為世界。
如果非要稱它為世界那必須要加上一個前綴“將死的”。
天空一半深紅一般濃紫,泛著深深的、死亡的氣息。
這個世界像一頭將死的獸,在腐爛之上發出悲鳴。
在這樣令人窒息的腐朽氣味之下,穆遠瀾的記憶一點點爬回腦子里。
他確實是這個世界的人。
七歲時,這個世界迎來末日。
跟另一個他同樣生活了二十幾年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的末日來勢洶洶,整個世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花草果木、動物、人類沒有一樣不跟著這個世界腐爛。
所幸,腐土上長出了一艘方舟。
所有被選中的人能夠登上方舟、開啟輪回。
在無數次生死掙扎、恐怖詭譎的輪回后。
他他們小隊,找到了能挽救他們世界的辦法。
在世界之外,還有無數個世界。
這些世界像蘋果一樣,長在伊甸園的果樹上。
但既然是蘋果,就有的蘋果大,有的蘋果小,有的蘋果已經成熟,有的蘋果還正在生長
又因為“世界”并不是真的蘋果,所以世界和世界之間瓜葛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在某一次致命的輪回中,他們得知從另一個世界拿到某樣東西、再回到這個世界,就能逆轉整個世界的腐爛。
當然,另一個世界會怎么樣并不重要因為那只是一個連“果核”都算不上的、不穩定、又微小,即便他們什么也不干,也有的是其他大世界會對他進行侵吞的、萬千世界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世界。
而穆遠瀾,就是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的最佳人選。
因為他是一個“自然系”。
只要跟“自然”有關的,無論是金木水火土、山川湖海、星辰日月這些都是他的異能,都能為他所用。
他是唯一一個,能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越的人。
但即便是那么小的世界,也有他自己的保護機制他進入其中,總會忘記自己將要做什么。
等想起來的時候
他根本就沒想起來過。
穆遠瀾摸出煙盒,點了支煙。
他該拿回來的,是他母親的那只沒有進化的貓。
但第一回,小瓷死得很早,他前半輩子花在為她報仇上,后半輩子都在追尋、試圖找到復活一個人的辦法。
當然,失敗了。
第二回進入,他的記憶得到增強,但只記住了小瓷的死,至于找貓、把貓帶回他的世界早忘得干干凈凈。
如果還有第三次
穆遠瀾掐滅了煙。
又看一眼滿目瘡痍、連呼吸都在腐爛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回蜂巢里。
走進那扇門。
“讓我再進去一次。”他說。
這次記憶會再次疊加他什么也不會忘記。
“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遠哥”
隊友們興沖沖地把他的大腦跟另一個世界連接。
穆遠瀾睜著眼。
透過蜂巢的小窗,又看了眼腐爛的世界。
然后
對上一只毛絨絨的布偶貓。
“喵”
小貓朝他伸出爪子,似乎對他發出邀約。
穆遠瀾只愣了三秒,就發現自己的記憶沒有一點丟失。
而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帶走這只貓,挽救他的世界。
“喵喵”
輕輕軟軟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來。
穆遠瀾一手捏住貓,一手扶著桌腿,轉過身。
小小的女孩子眨著大眼睛“小哥哥,我看見了喵喵。”
她蹬蹬蹬朝他跑過來“我叫瓷瓷”
穆遠瀾知道她接下來想要說什么。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就是好朋友啦好朋友就該分享可以給我摸摸你的貓嘛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們就是好朋友啦好朋友就該分享可以給我摸摸你的貓嘛”
穆遠瀾眨眨眼,把背后的手伸到身前來“你看錯了,沒有貓。”
女孩子瞪大眼
下一秒,就哭了。
“嗚嗚嗚嗚喵喵不見了”
“你是不喜歡分享的小朋友我不和你玩”
她哭著跑遠了。
穆遠瀾輕輕摩挲了下指尖。
指尖上還能感受到剛剛被空氣吞噬的布偶貓的溫度。
他必須殺了這只貓。
他不能讓任何人得到這只貓。
他不能讓這只貓被帶到別的世界。
他的世界已經腐爛,但她的世界剛剛新生。
如果還有第三次
他想為她的世界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