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殿前,目光一寸寸地掃過來人“說吧,我聽著。”
大玉兒扶著腰,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心間泛起再不能忽視的毛骨悚然。
哲哲被莽古濟攙著,她攥緊繡帕,深吸一口氣道“當年,姐姐與我同生科爾沁”
她將自己如何成為大祭司愛重的弟子,送她有福批命,和海蘭珠如何成為無福之人的詳細場景描述出來,最后仰頭看她“姐姐,那么多人都看著,批命即將傳遍大金,誰也瞞不住了。往日,妹妹看在姐妹情誼之上,幫你瞞著眾人,誰知克親克夫克子,是草原承認的命大汗是大金的支柱,他如何也不能倒下,你若離了大汗,大汗的昏睡必然好轉。”
哲哲咳嗽一聲,微微頷首,勾起一個笑容。
“姐姐既不想離開,妹妹知道一個秘方,是大祭司從小教導我的。無福之人割肉放血以慰天靈,只要心誠,所克之人便能恢復清醒”感受到所有人的躁動,大玉兒眼含淚光,“不知姐姐可愿”
醉夢更進了一層,黑暗將人包裹得更深。
崇德六年,入葬之后便是祭禮,道旁柳絮飄揚,盛京慟哭。
大清皇帝皇太極跪在最前,望著“敏惠恭和元妃”牌位,持著香許久未動。
從晌午跪到夜色黑沉,像是去了魂。
“皇上,娘娘雖沒,她在長生天的懷抱看著您呢。”恩和流著淚道,“她不愿看到皇上這幅模樣,否則就要入夢罵奴才,奴才死了也難安。”
皇太極從恍惚中回神“蘭兒最是溫柔,如何會入夢罵你。”
恩和抹了把淚,笑道“是是是,宸妃娘娘還最是關心皇上。”
恩和攙扶起他,主仆依偎著遠去。
第二日一早,皇太極當著所有人的面,最后提起海蘭珠的名字“朕生前眷愛,雖沒不忘。”
他振作起來,成為從前那個殫精竭慮,宵衣旰食的君王,仿佛一時的失態只是錯覺,讓擔憂的朝臣松了一口氣。除了原封不動的關雎宮,海蘭珠留下的痕跡逐漸被時光抹去。
初生大清欣欣向榮,只等合適的時機一飛沖天。
只有恩和知道,不是這樣的。
皇上白日勤勉,夜里已然入了魔。
他秘密養著一群薩滿法師,要為宸妃招魂。
皇太極不信神佛,也不信輪回。江山是他打下的,基業是他創建的,信仰不過是統治的手段而已。
但自崇德六年起,他信了。
崇德七年深秋,夜涼如水,皇太極身披單薄的中衣,靜靜站在關雎宮的院里。
“皇上,一年期限來臨,娘娘招魂可啟。”
他的鳳目映著熊熊篝火,還有面紋圖騰的薩滿法師,緩步走到法陣前。
他抬起手臂,用匕首毫不猶豫地一劃,鮮血剎那噴涌而出,逐漸填滿法陣,柔和月光照耀著法陣,紅得分外刺人。
皇太極本就憔悴的面色變得蒼白,疤痕遍布的小臂傳來陣陣抽疼,他恍若未覺。
法師合起手道“足夠了。”一月一回,足足十二個月,長生天定能感到皇上的誠心。
皇太極退到一旁,攥緊手指,聆聽低啞的吟唱。
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最為德高望重的法師跪在他面前“皇上,娘娘魂魄已逝,長生天仁慈,早就送娘娘進入輪回您與娘娘有著來世,這是長生天的旨意,我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