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的腳步聲,海蘭珠一聽就能辨別。天色昏暗,寒風吹不散殿中溫度,早有侍從來報大汗的行蹤,很快,溫熱的膳食便擺了滿滿一桌。
她坐在桌前,正捧著一本書讀,聽聞動靜抬起頭,燭光下的面龐雪白如玉,眼眸瀲滟如鉤。
皇太極只覺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愿日日看見這樣的美景,沉醉其中不愿醒。俯身抽過她看的書,封皮乃全唐詩三個字;余光映入濃稠的一碗紅豆粥,粥水滿得冒了尖兒,仿佛能聞見絲絲清甜。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皇太極低沉道,嗓音微啞透著磁。
大汗一向喜歡用行動說話,從沒念過這樣的詩句,今兒是怎么了
海蘭珠耳廓爬上剔透的紅,拾起筷子放到他面前“吃飯。”
皇太極“好。”
恩和轉過身,盡量不讓肩膀抖動得太厲害,在大汗的冷眼掃來之前,麻溜地滾了出去。瞧見守在外頭的吉雅,他忽然想起什么,悄聲問“那日我在殿前見你,是去找長榮那小子”
手里還拿了食盒,他眼睛可尖得很。
吉雅大驚,慌忙壓低聲音“總管肯定是看錯了。”
恩和“”看錯就看錯,你臉紅個什么勁
見她欲蓋彌彰的模樣,恩和從來沒有這么哀怨地想,是時候找個媳婦了。
回頭請大汗參謀成不成
用完膳,皇太極牽起海蘭珠的手坐在榻上,開始日行一例的親子教育。
他蹲下身,輕輕貼著她的腰腹,半晌沉吟道“又長大了一些。”
面頰傳來暖意,像是隔著衣衫在回應他,皇太極的目光滿是溫柔“不要折騰你額涅,過些日子,阿瑪教你念漢文詩。”
海蘭珠環著他的后頸,唇瓣彎起,靜靜聽著話。如今小腹微微鼓起,離遠些看,海蘭珠的腰身依舊纖細,太醫說離胎動還早著,但大汗堅持,她說不過他,也就隨他去。
燭火傳來噼啪一聲響,皇太極撫了撫衣襟處的紙條,停下親子教育道“豪格那里,蘭兒幫了我大忙。”
什么大忙,聽著就是夸張的說法。大汗心有成算,她只是不想他過度辛勞,能省些精力都好,稱帝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該被這些事牽累。
海蘭珠抿唇笑了,倚在他的肩上,將自己的猜測事無巨細地同他講,沒有一絲隱瞞。
只除了竇土門福晉潑水這一樁,她的仇已經報了,不希望惹來大汗擔憂。
皇太極凝視著她,眼中只剩這張精致姿容。偶爾含笑應一聲,夸贊蘭兒真聰明,慢慢的,他的鳳目幽深起來。
金印的事,攛掇豪格的事,這筆賬慢慢算,從今往后,她們再不會驚擾到關雎宮。
豪格貝勒與多鐸貝勒拳腳相向,然后雙雙被罰,在朝中掀起不大不小的波瀾。第二天恰是五日一次的大朝會,他們齊齊缺席,時不時有大臣往他們空缺的位置瞟,繼而不著痕跡地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