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和會意,靈活地從衣襟掏出布袋,拿出從膳房順來的瓶瓶罐罐。皇太極沉吟一瞬,挑選了幾罐,耐心地撒料,刷醬,等肉片噴香四溢,傾過身,放到海蘭珠的箸邊。
“嘗嘗味道如何。”他溫柔道。
海蘭珠玉白的臉被篝火照得朦朧。瀲滟的雙眸一眨,她夾起肉片,極為珍惜地咬了口,那模樣惹來皇太極的笑“你想吃,日日都有。”
這哪能一樣。將士不統帥了,國事不處理了,待在關雎宮日日給她烤肉不成
海蘭珠不理他,抵不過源源不斷地投喂,她小口小口地吃,嘴唇涂了一層殷紅。
半晌,海蘭珠放下箸,伸出手。
不等皇太極問話,她柔聲道“我來服侍大汗。”
這是要匕首的意思,皇太極如何會給,見她態度堅定,只好哄她“刀刃鋒銳,本汗怕傷著你”
海蘭珠微紅著臉“烤肉而已,我又不是蠢人,怎么會把自己割傷。”
知道蘭兒是擔心自己饑餓,皇太極鳳眼含笑,又很快隱去。他沉凝著面容,盯向她手中的短匕,比幼時上馬殺敵還要緊張,恩和屏住呼吸,只覺心跳驟停
麻的。
每當突破承受能力,試圖淡定面對,大汗又能讓他大開眼界。他后退幾步,搜尋吉雅的身影,發現那丫頭早就跑得遠遠的,愣神的同時不禁微怒,真是青出于藍勝于藍,下次瓶瓶罐罐要讓她背。
還有,從草原回來,找個姑娘即刻成親
眼看宴席到了尾聲,多鐸揣上獎賞率先告退,琪琪格心頭悶得慌,叫了侍女到一旁透氣。
阿娜日找準時機,悄悄跟了上去“福晉,大福晉有話囑托于您。”
四周空曠無人,琪琪格挑高眉梢,不改倨傲地看她“什么話,說。”
阿娜日笑容一滯,躬身道“請您屏退眾人。”
琪琪格上上下下打量她,不情不愿地讓她近前。耳邊傳來輕輕的話,她的心驟然亂了,渾身一顫,猛然看阿娜日“你說的是真的”
阿娜日連忙點頭,勸道“您不喜歡十四爺,與側福晉又有什么仇怨大福晉說了,都是科爾沁的貴女,自然要守望相助,她能叫您得償所愿。”
琪琪格目光變幻,最后化為陰沉,似下定了決心“姑姑可不要騙我。”
狩獵告一段落,大汗與海蘭珠福晉相攜回宮,直至出征前的最后一晚,盛京風平浪靜。
夕陽西下,關雎宮里,平日往來的侍從也放輕腳步,搖曳樹影下人影蒙蒙,籠出一片橙色光暈。
海蘭珠揉著白白的兔子耳朵,站在院里,出神地望著不遠處的蓮池。
關雎宮的冬日種滿白梅,夏日便是清淺的一汪池水。隨手朝池中扔幾粒魚食。這鯉魚被養得口味刁鉆,對這些吃食向來興趣缺缺,最愛躲在莖葉下,這會兒卻將魚尾搖得水聲陣陣,濺起水花,時不時蹦出池面,在月輝下扭動挪騰。
“大汗明日出征,格格,這是吉兆呀”吉雅睜大眼睛。
“什么吉兆”海蘭珠轉過身,嗔她一眼,“怕是連這錦鯉也要為他送別。”
吉雅小心翼翼地瞅她“”
今早到現在,大汗還在崇政殿忙碌,如今都臨近晚膳時分。何況那親征,一去就是兩三個月,格格還不知有多思念。
海蘭珠看她這般,輕輕擰緊的眉間慢慢舒緩開“是吉兆。”
鞍山騎射那幾日,她想著等他凱旋,替他料理好汗宮諸事,臨了才發現,自己還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