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咳嗽聲孱弱又輕柔,陸滄藍耳朵動了動。
他攥了下手指,但到底不曾回頭,腳步微頓后,他大步向山下走去。
此時金烏已從云層躍出,日光燁燁,霞光茫茫,淺金色的云彩自九天鋪開,經升仙臺一瀉而下,盡數落在男人身上。
云階天梯處多了個墨藍色的身影,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莫名順眼。
仿佛一成不變的生活就該擠入一些其他顏色來調和,這樣才叫豐富多彩。
華幼安不咳嗽了。
華幼安看著陸滄藍遠去的身影,手指繞著自己垂在胸前的長發,“這便生氣了”
“不好玩。”
她輕輕嘆了一聲,似是有些惋惜。
的確惋惜的,升仙臺如此之高,若沒了陸滄藍,她如何下得去
但她面上半點急色也無。
她抬頭往上看了一眼,直插云霄的天階一眼望不到底,仿佛果如世人所言,這座升仙臺接連天宮,終點是第三十三重天,她看了一會兒,認真估算了一下時間,懶懶抬起手打了一個哈欠,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坐在石凳上,像是在等人。
一炷香的功夫后,一行人從升仙臺上走下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卻又突然停下,華幼安伸了一個攔腰,緩緩側過身,“國舅爺忙完了”
“國舅爺來得正好,我的奴隸不中用,被我攆走了,國舅爺,不如我們一道下去”
端的是親親熱熱的摯友模樣,仿佛剛才讓陸滄藍殺裴丹臨的人不是她一般。
裴丹臨挑了下眉,目光在華幼安身上打轉。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一撩衣擺自天階而下,華幼安坐在石凳上,他便坐在華幼安對面,刷地一下打開描金小折扇,悠哉悠哉扇著風,“不中用”
“縣君,你怕不是在哄我吧我瞧著你的奴隸中用得很。”
他聲音微微一頓,瀲滟眸中帶了幾分揶揄,折扇一遮,身體微微前傾湊到華幼安面前,看著她的眼睛聲音無端壓低,“都快中用到床上了吧”
華幼安秀眉微動。
“我曾聽人言道,京畿之中有那等豪放貴女,待字閨中難免寂寞,便養了些俊朗奴隸來解悶。”
描金折扇遮著兩人的臉,于外人來看,仿佛是一別經年的好友在親熱敘舊,怎么瞧怎么都是溫馨和煦的模樣,然而折扇后,裴丹臨面上卻是譏諷與鄙夷,他盯著華幼安的眼睛,聲音越發顯涼,“左右那些奴隸的命握在自己手里,若是煩了膩了,便殺之滅口,倒也不必擔心他們將此事泄漏出去。”
“若是那些奴隸的功夫好,能討得主人歡心,便留他一條賤命也無妨。”
裴丹臨冷笑道“日后那位貴女出嫁了,便將那奴隸一道帶去夫家,夫君在家時奴隸是奴隸,夫君不在家,奴隸便可欺主。”
“啊,這樣么”
像是被人說到了痛點,華幼安秀美輕蹙,水蔥似的指尖攥緊了鵲上枝頭的錦帕,整個人顯得惶恐又不安。
她本就生了一張嬌怯楚楚的臉,纖弱肩膀微微輕顫時,越發顯得我見猶憐,尤其是那一雙霧蒙蒙水悠悠的眸子,能將百煉鋼化成繞指柔。
裴丹臨捏著墨玉扇柄的手指微微一緊,后面的譏諷話有些說不下去了。
“你”
但畢竟剛才說了許多冷嘲熱諷的話,陡然切換模式說安慰的話有些不合時宜,裴丹臨曲拳輕咳,別別扭扭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早些與那人斷了,省得來日壞了自己的名聲。”
怕華幼安擔心自己會將此事說出去,他又補充一句,“你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今日之事我只當什么都不曾看到。”
“至于我的侍衛你也無需擔心,他們皆是守口如瓶之人,不會將此事泄漏半分。”
“那,我便多謝國舅爺的好意了”
華幼安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