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過她的指尖捻起下瓣橘肉,含入自個兒口中,男人才緩緩開口。
“云舜這地方我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和你多少有些交情,其余的都陌生得很。”
趙時雋溫和的語氣流露出一絲誠懇意味。
“想幫你,也只是出于好意罷了。”
旁邊馮二焦看著自家主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不由生出了一堆腹誹。
薛槐那貪官都攀不上的交情,這位昭王殿下和個小姑娘能有個什么鬼的交情
不得不說,這位眼高于頂的昭王殿下愿意放下身段的時候,安撫起人也是一套一套。
他說著側臉朝她看去。
小姑娘垂著眼睫,情緒上仿佛也得到了些許寬慰,片刻才輕聲答復他“我想回去收拾一下,我家中一切都還沒準備好。”
“那明日一早,我便叫馮二焦來接你就是。”
茶花軟軟地答了個“好”,在抬眸看見對方那雙望著自己頗為探究的眼眸時,又揪緊裙擺避開他的目光,唯恐叫他看穿什么。
待茶花離開后,趙時雋唇畔的笑意才消失得無影無蹤。
捻著指腹沾染的橘皮汁,男人的眼底頗為嫌棄。
道他是喜潔的毛病發作,馮二焦立馬會意道:“奴才這就去給您打盆水來洗手”
趙時雋“嗯”了一聲,這回卻沒再發什么脾氣。
茶花被送回家后,陳茶彥發覺她臉上的褐草不見,就連身上的衣裙都換過,不由冷下臉來,追問她在外頭發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臉,被人不小心給發現了。”
茶花知曉這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瞞不住哥哥,便只得一五一十地交代。
從薛槐想要強留她入府,到后面她被貴人所庇佑
“等等,你是說,有人幫了你,你才不至于落入那狗知縣的手中”
茶花輕輕點了點頭。
陳茶彥驚怒之余,亦是感受到一絲后怕。
“不管怎么說,咱們都得好好感謝那位貴人”
他說著便要起身,卻被茶花給阻撓。
茶花抓住哥哥的臂膀,嗓音又干又澀。
“幫我的貴人,就是那位昭王。”
陳茶彥猛地一怔,“什么”
茶花攥緊他的袖子,早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原先還想慢慢籌謀的一切都要即刻推翻。
眼下,他們除了逃,別無選擇。
入夜之后,茶花和陳茶彥才摸黑離開了家門。
在這處居住了大半年使用的物件幾乎都如數丟下,只帶著一些隨身的行裝細軟。
云舜是個小地方,恰逢當地知縣出了事故,原本就不嚴明的底下人,更是亂糟糟的一團。
而夜里行路更叫人瞧不清容貌和身形,這也是茶花為何要與哥哥連夜出發的緣由。
“茶花,路上一旦有什么不對,你便要立刻將我丟下,明白嗎”
陳茶彥受著冷風,忍著身上的虛弱與嗓子里的癢意,不想給茶花添任何麻煩。
茶花不禁朝他看去,語氣悵然若失。
“哥哥何曾這樣沮喪過”
陳茶彥愣了愣,被她這話引起了一些回想,皆是他自己從前的模樣。
他雖與茶花在家中待遇不公,雖身為長子卻得不到宣寧侯世子的身份,雖也有太多太多的意難平
但他也從來不會輕言放棄。
可如今,但凡有些風吹草動,他便恨不得讓茶花立馬推開自己,讓自己自生自滅
許是在那些陰暗的旮旯待得久了,再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也會變得畏縮懦弱起來。
下意識地以為自己死了就會是最好的結局。
殊不知,他活到今日全都是跟前這個柔弱妹妹一手扛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