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么”
男人問這話時的心情頗有些愉悅。
而茶花的心卻陡然沉入谷底。
昭王這兩個字便猶如無數個夜晚驚醒她的噩夢一般,讓她心跳失衡。
從前囚在深閨里頭,茶花自然不會清楚昭王,亦或是那位昭王世子
后來所知曉的,也都是哥哥口中所言,以及路上的一些見聞。
外頭人看熱鬧,只當這昭王世子是天生好命,父親死后便能毫無懸念地成為昭王。
殊不知,他成為昭王的那一天,手中的權力正在無形地流失。
天子沒有子嗣。
在趙時雋父親死的時候,所有人都只當以趙時雋那樣備受天子溺愛的人必然會被選為嗣子,過繼到名下后,再順理成章地冊立太子。
偏偏昭王死后,趙時雋在繼襲父爵與被選為嗣子之間,出人意料地走向了前者。
圣旨抵達昭王府的那一刻,皇族宗室里頭便炸開了鍋。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所有人都還有最后的機會可以一爭。
誠然,對于普通老百姓來說,自然沒有這種得不到皇位就不算真正成功的煩惱,而趙時雋當下的心思顯然也并不在那一處兒。
懷里的小姑娘在他松開手的第一時間便起身退開。
杏色的裙擺覆在他深色衣擺上如漣漪般淡淡蕩開,殘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香氣。
膝上抵觸著柔軟的綿膩感被冷風取而代之,叫男人漫不經心地翹了個二郎腿,信手捉起果盤里的橘子撕開片皮。
茶花垂眸看向門口把守的侍衛,情不自禁后退的腳步又微微縮回。
便是門口沒人,只怕他不允許她走,她也不會再有第二個選擇
而當下,昔日在男人身上許多怪異的地方都可以因為他暴露的昭王身份而得到解釋。
“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像是審問一個犯人的口吻,又像是話家常的語氣,對方忽然開口。
“你家中是不是還有個親人”
聽到這句問話,茶花心口一慌,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她伸出手胡亂捧了杯熱茶做掩飾,幾番平緩了心口的慌亂才徐徐開口,答了個“是”。
趙時雋不以為意地剝了半個橘子,繼續問道“那你要那么多傷藥,也全都是為了他”
看似不經意間的詢問,但每一個字對于茶花來說都好像設了個什么陷阱般。
但凡有個大意,說錯什么,許都會叫男人直接察覺
她扣緊手指,愈發謹慎地小聲開口“他是我自幼相依為命的哥哥他身骨弱,早些時候遇到山匪,受傷難以愈合”
包括她這張臉所做的偽裝,她也一一答復了對方。
除了茶花和陳茶彥的真實身份,其余的地方都大致相同,哪怕趙時雋單獨去問她哥哥,只怕答案也不會出入太大。
接著便是一段不太長卻極其難耐的沉寂。
趙時雋剝完了一個完整的橘子也并沒有要吃的念頭。
“我府里卻是有從京城帶來的大夫,也許令兄可以用到”
茶花當即冷汗涔涔地拒絕,“不必”
見她這幅模樣,趙時雋終于忍不住蹙起眉頭。
“莫不是因為我隱瞞了昭王身份的緣故,你心里責怪我了”
茶花自是搖頭否認。
話說到一半,趙時雋便將那瓣橘子遞送到她唇畔。
“吃了它。”
茶花僵硬著后背,腦中飛快地想著自己和哥哥的退路,竟也真的啟開些許唇縫,將那瓣橘子含入口中。
濕紅的唇輕輕抿合時碰到男人的指尖,她掌心盡是緊張的冷汗,卻還似個倉鼠般將他投喂的那瓣橘子乖乖吃下。
待吃完后,茶花才后知后覺他方才做了什么
她雪白的臉頰霎時又紅了些,身下的坐凳也好似針氈般叫人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