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時雋將這幾個字眼在唇齒間輕嚼了嚼。
“不這樣做,你會愿意多看朕一眼嗎”
“你會愿意為了岑家那小子進宮來嗎”
他的語氣含著陰冷,揣著譏誚,好似自嘲般,“茶花,如果不這樣做,我還可以從你這里得到一絲半點的機會嗎”
她問出這樣的話時,怎也不想想,她自己有多絕情,多不給人留有余地。
茶花卻仍無法接受他這樣的答案,“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女子”
“是啊,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子。”
他揚聲兒打斷了她的話,笑道“可你又不是我。”
“想來你若是我的話,換成是你,你也多半早就換了其他人湊合著過了吧”
可惜,她不是
茶花怔怔道“那倘若陛下當時就那么遇刺死了呢陛下可曾想過,若是你死了,朝廷要怎么辦,旁人旁人又要怎么辦”
那一個死字向來都是男人最為忌諱的字眼。
哪怕昔日茶花自己說自己時,也每每都必會遭他呵斥,不許她說出這樣晦氣的字眼,生怕會應驗到一分半點不好到她的身上去。
她說完自覺失言,卻仍舊掐著指尖,頗有幾分不依不饒的意味。
趙時雋神色始終晦暗不明,他凝望著她在那燈下面頰微黯的模樣,舌尖重重抵過齒尖,隨即卻是一聲輕笑。
“死前,若能得你一分半點的好”
“值了。”
他此刻半闔著眸,唇角噙著笑的模樣簡直邪佞至極。
什么國君風范,什么心懷蒼生
他要死了,宗室里有的是賢名之人愿意接替這位置。
天下的百姓要的是賢君也不是非他不可。
但他卻非得在這個位置上,才能得到她。
而他在這一瞬吐露出的話,也很難不讓茶花感到震撼。
馮二焦與俞淵的話,甚至都還在她耳畔反復回響。
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針,綿密地刺在她心口不設防的位置。
頭一回好歹是自己安排的
五陰教卻是真想沖著他命去的
陛下不是向來如此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沾染了那位淑妃
他與瘋了有何不同
那些話,一遍又一遍,剜心似的字眼反復磋磨。
“與朕去個地方吧”
男人掀起眼皮,唇畔仍噙著那抹冷笑。
“朕帶你去看看另一樣東西。”
既然今日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掀了出來,那何不一次性掀個徹底
在子時之前,茶花被趙時雋帶去了賢妃所在的錦瑟宮中。
而這處地方,在賢妃消失在冷宮時,屋里的擺件飾物,甚至是東殿里喬瓶兒睡榻上的被褥,也都一應消失。
可西殿卻不同。
西殿里亮著燈,里面的帳幔一層又一層,窗下一道,左右兩道,落下后,就像是將人關在了一個窒悶的盒子里。
而茶花睡過的那張窄榻仍舊擺在原處,在那窄榻的對面,卻不知何時被人搬來了一扇木架,木架框中間蒙了層白紗。
在那后頭燭光明亮,將紗上的人影模糊得映出。
若不細看,那輪廓,那若隱若現的衣著首飾,茶花都險些以為是自己在照鏡子。
可那些也都是在她進宮之前常有的裝扮。
對方的舉手投足,哪怕是些小動作,幾乎也都與茶花私下里的毫無二致。
茶花看著那熟悉的一幕幕,腦袋里幾乎都是一片空白。
待表演結束之后,自幕布后出來的不是旁人,正是失蹤了的賢妃,喬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