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卡在喉嚨上,似乎借此來壓出偽聲。
天子不是個蠢人。
答應昭王或是不答應,多半都會引起這位本就桀驁不馴的昭王殿下生出惡念。
與其讓自己兒子對自己生出不必要的怨懟,倒不如直接給他這個機會,讓他自己去看。
看的結果,自然也是遠遠勝過了天子對茶花的期待。
姜公公往那角落里瞥了一眼,便神色頗是惶恐地從那小門里退下。
而從茶花的視角來看,他能膽敢冒充天子這一件事情就已經讓她陷入震驚。
而后他竟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當是完成任務般迅速撤離。
順著他方才目光落下的角度,茶花一點一點地扭動著僵硬的脖子,便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見了一個萬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趙時雋倚在墻角,臉色隱隱泛著青白之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茶花猛地一怔,而后心臟幾乎都要跳停一瞬。
為什么天子不在這里他卻會在這里
為什么天子貼身伺候的總管太監會假扮成天子說話
他們又為什么會合伙行事
這顯然是天子背地里應諾了趙時雋什么事情
而她今日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就不僅僅是籌碼盡失,而是已經輸了手里最后一張底牌。
她近乎踉蹌后退數步,等反應過來之后,就聽見那道簾子一聲脆響,被人狠戾撕碎。
茶花再不敢抬眸去打量,身子碰翻了一旁的連枝燈架跌跌撞撞往殿門口摸去。
可那沉重的殿門不知何時被人緊緊闔上。
“陳、茶、花”
那道咬牙切齒地聲音自身后厲聲響起。
茶花指尖都微微發顫,轉身看向對方,哽聲道“別過來,別過來了”
后背猛地撞到一張桌子,小姑娘紅著眼眶抓起桌上的花瓶筆架朝他面前拋去。
直到男人五指一把扼住她的喉嚨,她幾乎是本能地抓住手中的硯臺砸向他的頭。
趙時雋痛哼一聲,額角炸裂般迸發出痛楚。
這份痛楚卻引得他眼神越發森寒戾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手里的硯臺砸在了地上,連帶著大殿中鋪設的地磚都裂開了一塊。
桌面上的東西嘩啦倒地,茶花便被他壓在桌上,被他拎著脖子狠聲質問“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茶花渾身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熱氣,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流淌,周身哆嗦得近乎失控。
“是是”
“這就是我的答案”
事到如今,她在他面前幾乎已經是圖窮匕見。
他要是再受她騙,那都不是色令智昏幾個字可以解釋得了了。
額角有滾熱的液體順著面頰流淌。
血珠順著傷口往下流淌,滴在她下巴尖淚水匯聚的位置,染上一片猩紅。
趙時雋反手摸到額角劇痛處,摸到了一把鮮血。
苦心汲汲營營至今,原來一切的阻礙都只有他一個人的一廂情愿。
而他親自向天子為她求來的恩賜,反倒讓她得了機會反過來在他背后狠狠一刺。
什么削發為尼,青燈古佛
原來是他逼得她走投無路,逼得她甚至連哪一家庵堂都已經想好
這焉能是臨時起意
想到這些時日天子看他怪異的眼神,又想到他逼她退親,她雖勉強但仍舊妥協的姿態
他咬緊腮幫悶笑起來,整個身子都跟著微微震顫。
愈是如此,那血便淌得更歡,轉瞬便將他半張臉頰都浸染得猩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