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云靴在她面前微止。
哪怕是低著頭,茶花幾乎也能感應到那雙凌銳的視線從她面頰上寸寸剮過。
男人并未讓她起身,只是停了一瞬,短暫地讓人幾乎都沒有察覺,隨即便收回冷冰的余光徑直抬腳離開。
在對方身影消失在視線范圍之前,茶花都不可以起身。
簾兒確定瞧不見人影時才忙上前去扶茶花。
二人走遠了,簾兒便忍不住輕聲抱怨“方才腿都要蹲酸了,那位昭王待姑娘可真是刻薄”
茶花略顯幾分沉默,“他是昭王”
簾兒呶了呶嘴,“可奴婢方才在殿外等姑娘的時候,看見其他姑娘同昭王行禮時,他都有回應,令對方起身,偏偏對姑娘卻”
茶花頓時捏了捏她的手指,將她余下的話輕輕打斷,“不得胡說。”
簾兒見她神色繃著,當即也立馬閉上了嘴巴。
至于簾兒話中的深意茶花不愿去想。
她心中只道沒多久宴席便會開始,等宴席結束,她和哥哥順利回府,一切便可繼續恢復到以往的平靜。
至晚宴開始后,在座的朝臣與女眷才驚覺天子的心意。
光是他今日請來的百戲班子,以及他自己壽宴時才會叫來的一些把戲,便可看出他對昭王的看重。
這儼然也是天子特意給趙時雋的甜頭。
酒過三巡,到了酉時,百戲退下,卻到了今日另一輪獻禮的環節。
早些時候,在太宗皇帝及冠當夜,他曾于夢中得一神女贈物祝福。
后來太宗皇帝便得了這萬里河山,至今都銘記夢中神女。
往后數代,他的后代宗室皇族亦是信奉此等習俗。
皇族中若有及冠者,除卻宗廟行及冠禮外,亦會請未婚女子充當神女的角色來獻上禮物,以期祝愿。
今夜身份貴重的貴女眾多,個個出挑優秀。
皇后派人將貴女的名姓擬成了簽子,今夜卻由天子親自抽簽。
酉時初刻,太監呈上了簽盒,天子隨機選中一支,打開來后,上面卻空白如雪。
天子唇角噙著淡笑,眸光掠過那些嬌艷年輕的少女,口中卻徐徐念出了茶花的名字。
他收起那張白紙,笑道“朕抽中的竟是宣寧侯的妹妹。”
人群中的茶花卻略錯愕。
待太監過來催她上前為昭王獻禮時,茶花才腦袋近乎空白地起身,緩步出席。
她來時也只想著自己熬過宴席便可出宮,卻全然沒有想過這一環節。
畢竟茶花雖未出嫁,卻已經是訂過親的女子。
按理說,她的名字也不該出現在那簽盒當中。
可放下拋開旁的不說,她身上的物件也只有簪子巾帕一些女子用品。
倘若送給昭王這些,只怕與些曖昧暗示的舉止都毫無二致。
她心中正是無措之時,在經過裴傾玉席面前,對方卻輕輕地喚了她一聲。
他好似只是不經意間扯了她一下袖子,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繼續。
可茶花的掌心卻瞬間填滿了一物。
她這時才松開了微微顰起的眉心,再度抬腳往前時亦是有了底氣。
茶花走得越近,便愈發看清楚了男人的臉。
趙時雋今日穿著玄色禮服,加冠束發后,五官更顯深邃,那雙幽幽的眼眸宛若兩眼寒潭,透著一抹不寒而栗。
他受罰回來之后,向來微微翹起的唇角亦是沉降了些許,由此看上去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更是有種生人勿進的壓迫感。
茶花在眾人的目光下,雙手將掌心一塊男子玉佩從容奉上。
“祝愿殿下此生平安順遂,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