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都怪我,要不是為了給我們送野豬肉,又或者我扶著她點,別讓她進廚房,說不定她就不會摔跤。她心里怪我,不想和我說話,我能理解。”
“嫂子說的哪里話,誰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真算起來,那野豬肉還是我媽讓她去送的,跟你有什么關系你現在說這些話不是生分了嗎美蘭只是剛沒了孩子,鉆了牛角尖,你放心,我會再勸勸她。”
“唉,那就麻煩你了,對了,這是我剛才去供銷社買的麥乳精,美蘭孩子剛沒,給她補補身子吧。”
聽著病房外方亞蘭虛偽的話,病床上躺著的喬美蘭恨得眼睛發紅。
她是真的后悔了。
其實她不是真的沒有警惕心,方亞蘭流產后來跟她道歉,對她殷勤起來,她當時也懷疑過。她們真正親近起來,是在她婆婆知道她和丈夫處對象,并極力反對之后。
雖然在趙弘毅的安排下,喬美蘭成為了國營廠學徒工,有了城里戶口,但在城里人看來她依然是鄉下來的泥腿子。而她丈夫江宏兵全家都是國營廠正式工,她頭回上江家去就受到了冷待。
剛開始她還想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時間長了,受到的冷眼多了,心里也漸漸彷徨起來。再加上她婆婆步步緊逼,不顧她的存在張羅著給兒子介紹對象,她和江宏兵一度走到分手邊緣。
就在那時候,方亞蘭來制衣廠找她的時候碰到了她婆婆,不經意間透露身份,她婆婆的態度才有所轉變。
當時喬美蘭還真以為方亞蘭透露身份是不經意,過后方亞蘭說起,她才知道原來是故意的。
方亞蘭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樣,就敢看輕你,美蘭你放心,甭管你跟人成不成,我跟你姐夫給你撐腰。”
喬美蘭當時是真感動啊,簡直恨不得方亞蘭是她親姐姐
可想到昨天自己被推到后方亞蘭說的那些話,喬美蘭就覺得心里陣陣發冷,原來那些好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為了報復。
多可笑啊
喬美蘭呵呵笑起來,眼淚卻爭相涌出,糊了她滿臉。
江宏兵拿著麥乳精走進病房,就看到喬美蘭躺在病床上又哭又笑,眉頭忍不住皺起“醫生說了讓你這幾天注意情緒,怎么又哭了”
江宏兵把麥乳精放到柜子上,并從口袋里掏出手帕給喬美蘭擦眼淚。
等眼淚干了,喬美蘭也不笑了,只是木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江宏兵看她這模樣,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怎么能不嘆氣呢
他今年都二十七了,好不容易娶上媳婦有了孩子,結果想到他媽得知媳婦流產后說的那些話,他就覺得腦仁一陣陣抽疼。
江宏兵想著,目光就掃到了剛被放到柜子上的麥乳精,開口勸道“嫂子下回過來你對人家客氣點,雖然孩子是在他家沒的,但說到底”
“夠了”喬美蘭打斷江宏兵的話。
江宏兵止住聲音,沉默地看著她,半響后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翻找出半盒煙和火柴盒說“我出去抽根煙。”
只是剛走到門口,江宏兵就停住了腳步。
門口多了個人,頭上戴著解放帽,身上穿著綠軍裝,看那板正的氣勢,肯定是現役軍人。
江宏兵點煙的動作頓住,遲疑問“同志,請問你是”
“請問喬美蘭同志是住在這間病房嗎”門外的人問。
“是,是,我就是喬美蘭的丈夫,我叫江宏兵,”江宏兵連忙自我介紹,又問,“請問您找美蘭有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