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他想得了里子還得了面子,讓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我就讓他也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三日后,韓長安在返回晉陽的馬車上這般向李承宗解釋。
“這這怎么可能”李承宗不可置信地低聲喃喃,“舅公得知你外祖將回太原定居,還讓給我李家六百畝土地,都是剛種了年的好地啊”
“鐘遜既要保全家族顏面,就絕不會因此事與我李家撕破臉。舅舅因為置產一事有求于他,他高興還來不及,當然不會為難我們。”韓長安滿不在乎地回道。
李承宗仍舊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駕車的六叔卻已忍不住拍著大腿高聲贊嘆“長安說的沒錯當年將軍在世的時候就說了,這世家大族表面看起來比誰都要臉,可其實暗地里做的事比誰都不要臉”
“哼鐘遜不是要臉嗎他要臉就永遠別把這豆腐的秘方給張家”韓長安的臉上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要臉呢,還是要兒女親情”
“痛快痛快”六叔甩著馬鞭哈哈大笑,“長安,還是你小子有能耐將軍當初就說過,別看這些名士一個個高高在上,可實際上只要拿捏住了他們,也就那么回事,沒什么了不起的”
“六叔說哪里話我當時也是急中生智。畢竟,這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韓長安笑嘻嘻地謙虛了一句。
“兔子”六叔一手搭在韓長安的肩頭上下打量他,“你小子能是兔子唉可惜將軍走地早,否則你們爺孫倆一定對脾氣”
“哦那六叔能說說,我曾外祖是個什么樣的人么”
韓長安與六叔正聊得投機,李承宗卻似想通了什么,忽而大聲道“不對長安,這一些都只是你的揣測。無憑無據,你怎能僅憑無端揣測就將人定罪這絕非君子所為”
韓長安立時一噎。
三日前,鐘遜與韓長安那場無聲的交鋒可謂是來無影去無蹤。大家都是老演員了,見過風浪,絕不會因為些許小場面就演砸鍋。是以,之后那幾天是扮足了祖慈孫孝的模樣,以至于鐘璃對曾爺爺與這不學無術的小子投緣一事是又詫異又不忿。待韓長安終于告辭離去,她是喜地直念佛。
這三天互飆演技,鐘遜惡不惡心,韓長安不知道。反正韓長安表示飆戲而已,小小壓力有助于演技提升。
只是大家演技都過硬,現在李承宗要證據,韓長安就拿不出來了。
只見韓長安深思片刻,幽幽道“舅舅有沒有想過,那日你將豆腐一事告知鐘遜”
“叫太公”李承宗怒瞪他。長安生于民間,野性不馴李承宗可以忍,但不懂禮數他卻絕不能忍。
“是,鐘太公”韓長安好脾氣地笑笑,續道。“舅舅可曾想過,為何鐘太公一點不懷疑你所說之真假”
“我所言絕無欺瞞,舅公又怎會不信”李承宗理所當然地答。
圍觀的六叔沒說話,六叔只是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中暗道等見了明公一定要跟他提,長安將來可不能跟大郎一樣教養,讀書都讀傻了
“可張啟與其母亦是鐘太公的骨肉至親,鐘太公就不信他們嗎為何都不曾發話將張啟請去鐘家,大家兩面對峙呢”
“這”李承宗沉吟半晌方道,“先帝繼位之初,張啟時任晉陽令。興平初年,太原大旱,晉陽生亂,是舅公親自上疏彈劾張啟。料想,舅公對這外甥并不十分賞識,對他素日的行跡也略知一二。”
韓長安詫異地挑眉,暗道丟卒保車晉陽乃太原沖要,這一刀下去當真鮮血淋漓啊可再想到姚恂對張家的俯首帖耳,韓長安頓知鐘遜必有后手。
他稍稍理了理思緒,又道“既知這外甥不肖,又為何放縱至今晉陽上下誰不知張家勢大誰不知張家的背后站著的就是鐘家”
李承宗聞言也想到了姚恂,立時啞口無言。良久,他才掙扎著為鐘遜挽尊。“張啟畢竟長大成人,鐘家與張家又相隔兩地,想來舅公也不能時時盯著張啟。”
“噢原來是鐘太公年老體衰精力不濟,所以百密一疏。”韓長安意味深長地附和了一句,迅速服軟。“看來的確是我誤會老太公了。好在這幾日未曾在太公面前無禮,否則,長安真要無地自容了。”
李承宗撫須微笑,還來不及贊一句“孺子可教”,耳邊便聽得外甥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