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最后,我還是和太宰一起去了那家干洗店。
干洗店的距離不算遠,但走路過去也需要花費十多分鐘的時間。我們兩個沿著馬路向前走著,太宰走在靠馬路的位置,而我則走在里側。兩個人之間所隔的距離大概有一臂之長,是屬于熟人但并不算親密的那種符合社交禮儀的距離。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兩個人之間并沒有說話。
我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雖然為自己并沒有給太宰先生帶來過多的麻煩而如釋重負,但我也終于想起來自己在太宰先生面前哭出來了。當時陷于那種糾結難過的心情之中還不覺得,等到了現在,遲到的羞窘便從我身體里爬了出來。
別說開口說話了,我只恨不得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到最小,最好太宰先生把我之前所做的反應忘得一干二凈。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時不時就會有行人插進我和太宰之間的空隙。而為了避免碰撞,我難免會向旁邊讓一讓,以至于我跟太宰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甚至有的時候,他不得不停下來等我,然后等著我走到他旁邊。
這一次也是如此。
我看著太宰先生明明前幾秒的時候還和我處于同一個水平線上,但只不過是幾個眨眼,他便又走到了我前面好幾米的位置,擁擠的人流于他而言好像不存在一般,總是能夠找到足以讓他前進的空隙。
好厲害啊。
我忍不住這么想,然后苦惱地看著我面前的人墻,嘆著氣努力朝著再次停下來的太宰先生靠近。
“已經是第三次了呢。”
等到我站到太宰面前時,他突然開口。
“從夏目小姐第一次追趕上我,到現在又一次的,只是短短六七分鐘,就已經經歷了三次哦。”
“不會覺得很煩嗎”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就像是單純的詢問,陳述著他的想法。但我依舊意外,沒有想到太宰先生會這么問,下意識地觀察著他的表情。
然而他的表情也很平靜。
我想了想,遲疑“對、對不起”
“欸”
太宰臉上平靜的表情被打破,立刻轉換成了無奈。
“明明我問的是夏目小姐會不會覺得很煩吧。怎么又向我道歉了呢”
我被說的一頭霧水,反而忘記了那種羞窘感,茫然地直視著太宰,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人群擠開,無法前行,只能眼睜睜看著和自己同行的人越走越遠,然后每次好不容易擠到對方面前,沒多久又得再一次重復這種情況的感覺,真的不會覺得很煩嗎”
太宰的語氣很溫和,但他所說的話卻好像完全看透了我一般,以最直接的方式撥開了我的內心。
當然是厭煩的。
我想。
可是人流擁擠是客觀存在的問題,這種情況是無法避免的
“這種情況,其實可以避免的吧。”
在我即將這么說的時候,太宰先我一步,再次給出這種完全就是看穿了我的答復。
偵探都是這么厲害的存在嗎
我走神了下,才慢半拍地問“避免”口吻遲疑而不確定。
“是呢。”太宰語氣輕快地回答了我,微微笑著,就像是在等著我的回答。
“夏目小姐覺得該怎么避免呢”
在他這種溫和,循循善誘的口吻下,我有種好像是幼兒被老師耐心牽著手,引導著小心翼翼踏出第一步的感覺。
我看著太宰,那雙鳶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緊張而忐忑的神情。
“那么”
我咽了咽口水,十指不自覺地交纏。
“可以可以請太宰先生在走路的時候,等一等我嗎”
“可以。”幾乎是我話音剛落,太宰便這么回答,似乎早等著我這么說般。
我在他的回答中得到了鼓勵,于是又道“那再走近一點點吧。”話一出口,我慌忙又補充道,“因為之前有太多人從我們中間走了,所以、所以我覺得走近一點的話,應該不會那么容易被拉開距離了。”
“可以。”
太宰歪頭朝我輕眨了下眼,笑著道“看,這不就說出來了嘛。”
我在他的笑容中也不禁放松下來。